第 4 章 殿下的回答

通往地下深處的路越來越寬，石壁上的光紋卻開始紊亂。球球嘗試定位前方術式，星盤顯示的不是一個固定節點，而是一片仍在擴張的反應。

流星走到出口邊，忽然抬手攔住小月。

空曠廣場裡，紅色、灰藍與紫色的陰影不斷從地面長出，彼此推擠，朝四人湧來。最靠近的紫影速度極快，陽子剛抬起光刃，牠已擦著球球肩頭掠過。

星盤短促鳴響，浮出幾個名稱。

焦慮、挫折、憤怒。

「生成速度還在提高！」

陽子擊退第一波，讓球球尋找出口。小月的月光剛落到隊友身上，新的陰影便已填上倒下的位置，遠處偶爾閃過一點溫暖的光，卻很快被擠到角落。

四人沿廣場邊緣奔跑，石門就在對面，門上封印卻沒有鬆動。流星試著斬斷生成紋路，剛切開一道，附近又長出兩道，球球只能先把退路保留下來。

「多久？」陽子問。

「至少還要一分半，才能完成分析。」

「先撐住。」

小月邊跑邊回頭，法杖上的月光越來越薄。憤怒撞上護盾，挫折纏住腳踝，焦慮則追得最快，她努力把每一步踩穩，仍在轉角跌了一跤。

衣袋裡的暖心吊飾亮起，暫時穩住疼痛，流星抓住她的手，把她帶回另外兩人身旁。

廣場上方一點淡金色光亮落下，附在小月肩頭。星盤將它辨認成希望，傷口隨之收攏，腳踝又有了力氣。

「它有沒有看見我們正在逃命！」小月喘著氣，「剛才跑不動，現在又得繼續跑！」

球球護住星盤，聲音也不再平穩。

「至少還能跑。」

陽子的光刃短了一截，流星袖口的紋路已幾乎看不見。四人躲進石柱後，將最後一塊防護結晶用掉，外面的撞擊卻沒有因此減少。

球球終於完成比對，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不能只破壞一個節點，整座廣場都在生成。」

陽子握住武器，試著重新聚起光刃，手指卻不受控制地發顫。小月看著她，又看向球球，這一路還沒有找到哥哥，他們自己的力量便快用盡了。

流星在這時站起。

「把剩下的魔力給我。」

「你確定？」陽子問。

他看了一眼快要碎裂的防護。

「不然呢？」

陽子先伸出手，球球與小月緊接著將殘餘魔力送入流星掌心。小月手裡的法杖徹底黯淡，她沒有收回手，另外兩人也沒有。

少年身上爆出強烈光紋，身形在光裡拉長，黑色衣袍展開，露出一張更為成熟的青年面容。

流星跨出防護，巨大的術式隨腳步向外擴張。陰影迎面撲來，在碰上光紋的瞬間碎裂，地面一道接著一道亮起，最後連遠方的石門也被照得雪白。

撞擊聲忽然停了。

整座廣場只剩散落的光點，怪物與生成紋路一同消失。石門上的封印崩解，流星身上的光芒卻也迅速熄滅，一隻黑色烏鴉落在原地。

小月跌坐下來，半晌才伸手，讓烏鴉爬上手背。

「又來了……」

「嘎。」

陽子扶著石柱站起，將烏鴉接到肩上，回頭看向另外兩人。

「先帶他走。」

他們已經沒有餘力，再闖第二次同樣的廣場。

走出廣場以後，小月才從最後一瓶恢復藥劑裡倒出幾滴，餵給肩上的烏鴉。流星靠著牆勉強恢復男孩模樣，殘餘的藥量足夠維持人形，卻補不回消耗的力量。他站起來時，仍需要球球扶上一把。

最後一道門擋在長廊盡頭，球球找出已被震裂的門軸，四人不再浪費魔力，直接合力撞開門扉。碎石滾過地面，小月卻已感應到哥哥就在裡面。

他們終於走進那間議事廳，卻沒有遇見預想中的囚禁與危險。殿下平安地坐在桌前，那封由烏龜送來的信，甚至比四人還晚一步。

「我留下來，是我自己的決定。」

一路上未能問出口的問題，直到聽見哥哥親口回答，小月才真正鬆開握著法杖的手。恢復的光芒已經散去，流星也不必再靠著球球才能站穩。

殿下看著四人，聲音稍微放輕。

「你們來確認我的安全，我很感謝，只是這次讓你們白擔心了。」

哥哥就在面前，神情與從前一樣，小月卻忽然發現，一路準備好的問題，幾乎全都在問別人對他做了什麼。

「那……你為什麼沒有跟我說？」

「我有留訊息，也交代送信。」殿下停了一下，「但沒確認你們是否收到，是我的疏忽。」

球球調出回聲令與共鳴塔的紀錄，殿下查看以後，才知道那次短暫的異樣是他們在聯繫自己。他休息時暫停了傳訊提醒，沒有留意緊急呼叫，後來嘗試跨域聯絡，又因頻率不穩才另寫了信。

「我問過你怎麼了，連結就斷了。」暗線統治者說。

「所以我們才只聽見你。」小月瞪著他，「哥哥讓你立刻送信，你就不能選一個走快一點的？」

男人看向烏龜，這次沒有再替牠辯護。

殿下沒有將所有責任推給那隻烏龜，小月也因此沒辦法繼續生氣，只好拉住他的袖口。

「你真的只是想留下？」

「湖邊的修復比預期麻煩，我原本想處理完就回去。後來發現兩界的資料需要一起確認，就決定多留一段時間。」

「也想休息？」

殿下望向她，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小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終於將那句從未問出口的話說完整。

「你現在，有好一點了嗎？」

殿下的神情緩和下來。

「有。」

陽子將懷錶收進衣袋，先確認殿下願意接收回報，再把沿途的資料放上桌面。廣場的變化、修復區擴大的破洞、再生牢房與地下廣場，都不是靠一句平安就會消失的事。

殿下翻到工務紀錄，暗線統治者也坐直了些。兩人先將仍需處理的地方標出，讓相關人員接手，沒有要求四人立刻再走一趟。

「你們先休息。」殿下說。

陽子卻沒有立即轉身。

「您的行程，也需要重新安排。」

殿下抬眼。

「休息的時間，我會保留下來，不再補進臨時公務。另外，未取得許可就越境，責任由我說明。」

暗線統治者看了一眼他們的工務服。

「我已經在聽了。」

陽子點頭，沒有逃避，殿下也沒有替她一句話抹去。尋人結束以後，該說清楚的仍要說清楚，只是不必在所有人剛耗盡力量時完成。

小月拉出椅子，坐在哥哥旁邊，看著桌上成疊的文件。

「等你忙完，要不要陪我去明心谷？」

「可以。」

「不修破洞，也不帶文件。」

殿下看著她，終於笑了一下。

「好。」

桌下的烏龜又向前爬了一點，這次沒有人催牠。四人終於找到殿下，而他們帶回來的答案，和出發時想的並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