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生錯付》
第十章 她不必再等
沈知樺答應蕭妍一同出門的那日,恰好是個晴天。
前幾日蕭妍來沈府探望她時,兩人便約好了要去城南逛逛,看看新到的衣料,再到常去的糖水鋪坐一會兒。
只是後來沈知樺忙著跟父親學商行的事,一連幾日都沒抽出空來。
蕭妍倒也不催,只派人送來一張帖子,上頭寫著幾個俏皮的字。
「嫂嫂若再忙下去,妍兒便要親自到沈家商行抓人了。」
沈知樺看完,忍不住笑了。
她提筆回了帖子,約好隔日辰時在沈府碰面。
春桃在旁看著,笑道:「小姐,您這幾日忙著看帳,連蕭小姐都要吃味了。」
「她哪裡是吃味?分明是想找個人陪她逛街。」
「那小姐可要好好陪她。上回蕭小姐還說,要替您挑件顏色鮮亮些的衣裳呢。」
沈知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色襦裙。
她從前也喜歡鮮亮的顏色。
只是嫁進城主府後,婆母喜歡端莊穩重的打扮,她便漸漸少穿那些顏色。
如今衣櫃裡大多是藕色、月白與淺青。
她想了想,笑道:「那便讓她挑吧。」
春桃聽了,眼睛都亮了。
「小姐,您當真肯?」
「不過是件衣裳,有什麼不肯的?」
春桃抿嘴笑了。
她沒有說,其實小姐從前也不是不喜歡漂亮衣裳,只是總怕自己穿得不合規矩,惹夫人不高興。
如今倒好。
終於不用事事先想著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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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蕭妍便到了沈府。
她一進知春居,便看見沈知樺正在書案前整理幾張紙。
「嫂嫂!」
沈知樺抬頭,還沒來得及起身,蕭妍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妳怎麼又在看帳?」
「只是把昨日沒記完的東西收一收。」
蕭妍湊過去看了一眼,滿紙都是進貨、退銀與貨物名目,頓時皺起眉頭。
「這些字分開我都認得,湊在一起怎麼就看得頭疼?」
沈知樺被她逗笑了。
「妳若願意學,我也可以教妳。」
「饒了我吧!」
蕭妍連忙擺手。
「我今日可是來帶妳出去玩的,不是來考學問的。」
她說著,便拉住沈知樺的手。
「快些,馬車都備好了。」
沈知樺只得將紙張收好。
春桃替她披上一件薄披風,兩人便一道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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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街市一向熱鬧。
沿街有賣珠釵的、賣香粉的,也有專替女子裁製衣裳的布莊。
蕭妍一到街上,便像放出了籠的小鳥,拉著沈知樺東看西瞧。
兩人先進了一間布莊。
掌櫃認得蕭妍,連忙迎了上來。
「蕭小姐今日想看些什麼?」
「看看新到的衣料。」
蕭妍轉頭看向沈知樺。
「尤其是顏色鮮亮些的。」
沈知樺笑道:「妳倒真記著。」
「那是自然。」
蕭妍挑了幾匹布,先拿起一匹石榴紅的,在沈知樺身前比了比。
「這個好看!」
沈知樺低頭看了一眼。
「會不會太鮮豔了?」
「哪裡鮮豔?」
蕭妍不滿地皺起鼻子。
「嫂嫂,妳從前明明很喜歡這種顏色。」
沈知樺微微一怔。
蕭妍說得沒錯。
她未出嫁時,母親常替她挑些明麗的衣裳。
有一年上元節,她穿了件石榴紅的襦裙,蕭逸見了,還笑著說她像枝開得正好的海棠。
那時她聽得羞紅了臉。
後來嫁進城主府,她便很少再穿。
想到這裡,沈知樺伸手摸了摸那匹布。
料子柔軟,顏色也確實漂亮。
「那便看看這匹吧。」
蕭妍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掌櫃的,快拿過來!」
蕭妍高興得像是自己挑中了衣裳。
兩人又選了幾匹料子,最後沈知樺挑了一匹石榴紅的,另選了一匹淡杏色的。
掌櫃替她們量好尺寸,約定十日後取衣。
出了布莊,蕭妍還忍不住回頭看。
「等衣裳做好,嫂嫂一定要穿給我看。」
沈知樺笑道:「妳今日都說了多少遍了?」
「誰讓嫂嫂總穿得這樣素淨。」
蕭妍挽著她的手臂,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嫂嫂,妳可還記得從前上元節那件紅衣裳?」
沈知樺腳步微頓。
「記得。」
蕭妍笑道:「那時我哥看得眼睛都直了,還被二哥笑話了好幾日。」
沈知樺也笑了。
只是笑意很快淡了些。
蕭妍察覺,連忙收住話頭。
「嫂嫂,我不是故意提起哥哥的。」
沈知樺搖頭。
「沒事。」
她望著街上來往的人群,輕聲道:「從前的事,偶爾想起來也沒什麼。」
蕭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
她知道嫂嫂不是忘了。
只是如今再想起那些往事,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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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逛了半日,便去了城南那間熟悉的糖水鋪。
鋪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老闆娘見她們進門,立刻笑著迎上來。
「兩位姑娘今日怎麼有空來?」
蕭妍熟門熟路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娘,兩碗桂花蓮子羹,再來一碟蜜漬梅子。」
沈知樺坐在對面,笑道:「妳倒連問都不問我。」
「嫂嫂從前最愛吃這家的桂花蓮子羹,我還能記錯?」
老闆娘笑著去準備。
沈知樺望著窗外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從前她與蕭妍也常來這裡。
那時她還未出嫁,蕭妍總愛拉著她四處玩,兩人有時玩得晚了,蕭逸便會親自來接。
他總說她們貪玩,卻又會替她們付銀子,還讓人多包一份點心帶回去。
那些日子,確實是好的。
她從未否認過。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也同樣是真的。
「嫂嫂?」
蕭妍的聲音將她拉回神。
「怎麼了?」
「妳在想什麼?」
沈知樺笑了笑。
「想起從前我們來這裡的事。」
蕭妍托著下巴。
「那時候真好。」
「是啊。」
兩人沉默片刻。
蕭妍忽然放下手。
「嫂嫂,我能問妳一件事嗎?」
沈知樺看向她。
「妳問。」
蕭妍猶豫了一會兒。
「妳如今……還想與我哥哥和離嗎?」
沈知樺沒有立刻回答。
這些日子,她很少主動去想這件事。
不是因為改了主意,而是她終於有了些能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她不想每日醒來,心裡想的仍是蕭逸。
可蕭妍既然問了,她也不願敷衍。
「妍兒,我如今還沒有改變心意。」
蕭妍低下頭。
「我知道了。」
沈知樺望著她。
「妳會怪我嗎?」
蕭妍猛地抬頭。
「怎麼會!」
她急忙握住沈知樺的手。
「嫂嫂,我只是……有時候會想,若妳真的與哥哥和離了,往後是不是便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見面?」
沈知樺愣了一下。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
她忍不住笑了。
「傻丫頭。」
「我才不傻。」
蕭妍嘴上反駁,眼眶卻有些紅。
「我從小便把妳當親姊姊。若妳不再是我嫂嫂,難道我們便不能往來了?」
沈知樺握緊她的手。
「自然能。」
蕭妍看著她。
「真的?」
「真的。」
沈知樺笑道:「妳若願意,往後仍可以來沈家找我。便是我不在城主府了,也不會不認妳這個妹妹。」
蕭妍終於笑了。
「那便說好了。」
「說好了。」
老闆娘恰好端來糖水。
蕭妍連忙擦了擦眼角,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湯匙。
沈知樺看在眼裡,也沒有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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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吃著糖水,隔壁桌忽然傳來幾句談話。
「聽說沒有?城主府那位少夫人,回娘家都快一個月了。」
「怎會沒聽說?如今城裡都傳遍了。」
「我還聽說,是少城主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
「噓,小聲些!」
沈知樺手裡的湯匙微微一頓。
蕭妍的臉色頓時變了。
她正要起身,沈知樺卻輕輕按住她的手。
「妍兒。」
「嫂嫂,她們——」
「先別理會。」
蕭妍咬了咬唇,只得坐回去。
可隔壁桌的婦人並未停下。
「這女人啊,嫁了人,最要緊的還是生個兒子。若三年都沒動靜,夫家哪能不著急?」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聽說蕭夫人早替兒子納了妾,偏偏那位少夫人還鬧著回娘家……」
話音未落,蕭妍已經站了起來。
「妳們胡說什麼!」
那兩名婦人嚇了一跳。
其中一人認出蕭妍,臉色頓時白了。
「蕭、蕭小姐……」
蕭妍氣得臉頰通紅。
「我嫂嫂為何回娘家,輪得到妳們在這裡胡亂議論?」
兩名婦人連忙起身賠罪。
「蕭小姐息怒,我們只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便能污衊旁人?」
蕭妍還想再說,沈知樺已經站起身。
「妍兒。」
她輕輕拉住蕭妍的衣袖。
蕭妍回頭。
「嫂嫂,妳別攔我,她們說得太難聽了!」
沈知樺看向那兩名婦人。
她認得其中一人,是城中一位商戶家的夫人,從前在宴席上曾見過幾次。
那婦人也認出了她,神情更加尷尬。
沈知樺沒有發怒,只平靜地開口。
「兩位夫人既然知道我是誰,往後若有什麼疑問,大可以當面問我。」
兩人連忙低頭。
「少夫人,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沈知樺的聲音仍然溫和。
「只是我與夫君之間的事,外人未必清楚。兩位聽來的傳言,也未必都是真的。」
她頓了頓。
「至於子嗣之事,更不是旁人幾句閒話便能說清的。」
那兩名婦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
沈知樺微微頷首,便拉著蕭妍坐回原位。
隔壁桌很快結了帳,匆匆離去。
蕭妍仍氣得不輕。
「嫂嫂,妳怎麼就這樣放她們走了?」
沈知樺低頭攪了攪碗裡的蓮子羹。
「不然呢?難道要在這裡與她們吵上一場?」
「可她們說妳的不是!」
「妍兒。」
沈知樺抬頭看她。
「從前我也很怕旁人說閒話。」
蕭妍怔住。
「那時我總覺得,若有人說我不好,便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尤其是成婚多年沒有孩子,我自己也常常責怪自己。」
她說得平靜,蕭妍聽著卻有些難受。
「嫂嫂……」
沈知樺笑了笑。
「可這些日子,我慢慢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也不是我再努力一些,便能改變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
「旁人想說什麼,我攔不住。若每聽見一句便難過一回,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蕭妍望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嫂嫂,妳真的變了。」
沈知樺微微一怔。
「變得不好嗎?」
「當然不是!」
蕭妍連忙搖頭。
「我只是覺得,妳如今好像比從前更敢說出自己心裡的話了。」
沈知樺想了想。
「或許吧。」
她舀起一匙糖水,送入口中。
桂花香甜,蓮子軟糯。
她忽然覺得,這碗糖水似乎比記憶裡更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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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蕭妍回到城主府。
她剛進院子,便遇見了蕭逸。
「妍兒。」
蕭妍停下腳步。
「哥哥。」
蕭逸看了看她身後。
「今日去沈家了?」
「嗯。我陪嫂嫂去城南逛街。」
蕭逸眼神微動。
「她今日可高興?」
蕭妍想起沈知樺挑中石榴紅衣料時的笑容,點了點頭。
「挺高興的。」
蕭逸也跟著笑了笑。
「那便好。」
他原本想再問幾句,卻見蕭妍神情有些不對。
「怎麼了?」
蕭妍猶豫片刻,還是將糖水鋪裡發生的事說了。
蕭逸聽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那些人當真這樣說?」
「不然呢?」
蕭妍沒好氣地道:「哥哥,你以為嫂嫂回娘家,外頭的人便不會議論她嗎?」
蕭逸沒有說話。
蕭妍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委屈。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還要被人說成是善妒、無子、不懂規矩的婦人。」
蕭逸握緊了手。
「妍兒……」
「哥哥,我知道你如今後悔了。」
蕭妍抬頭看著他。
「可你知道嗎?今日嫂嫂聽見那些話,竟然沒有哭,也沒有與人爭辯。」
蕭逸微微一怔。
蕭妍繼續道:「她只是告訴我,旁人愛說什麼,她攔不住。若每聽見一句便難過一回,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蕭逸心口一緊。
這不像從前的知樺。
從前她若聽見旁人議論自己,總會悄悄難過許久。
有時夜裡還會問他,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那時他總是隨口安慰幾句,讓她別往心裡去。
卻從未真正替她解決過什麼。
蕭妍見他沉默,忽然問:「哥哥,你如今究竟想怎麼辦?」
蕭逸抬頭。
「什麼?」
「嫂嫂的事。」
蕭妍看著他。
「你總不能一直讓她住在沈家,卻又不肯放她走吧?」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直直刺進蕭逸心裡。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蕭妍皺眉。
「你知道什麼?」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道:「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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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蕭逸去了父親的書房。
蕭城主正在看城中送來的公文,見兒子進門,便示意他坐下。
「這個時辰來找我,有什麼事?」
蕭逸沒有坐。
他站在書案前,拱手行了一禮。
「父親,兒子有件事,想與您商量。」
蕭城主抬頭。
「說吧。」
蕭逸沉默片刻。
「是知樺的事。」
蕭城主皺起眉。
「她還不肯回來?」
「是。」
蕭城主放下公文。
「你母親前幾日還與我提起,說沈家如今連個準話都沒有。她是城主府的少夫人,總不能一直住在娘家。」
蕭逸抬起頭。
「父親,知樺如今不願回來,是兒子的過錯。」
蕭城主看著他。
「我知道你做錯了事。可夫妻之間哪有不鬧彆扭的?你既然有心悔改,便多去沈家走動,早些將人接回來。」
「父親。」
蕭逸打斷了他。
「知樺不是在鬧彆扭。」
蕭城主一怔。
蕭逸繼續道:「她當初提出和離,並非一時氣話。是兒子沒有當回事,才讓她傷心至此。」
蕭城主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你今日來,是想說什麼?」
蕭逸深吸一口氣。
「兒子想請父親,往後不要再以城主府的名聲,逼知樺回來。」
蕭城主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蕭逸沒有退縮。
「知樺如今身子尚未完全養好,兒子不想再讓她承受壓力。」
「所以你便任由她住在沈家?」
「是。」
「荒唐!」
蕭城主怒道:「你是城主府的繼承人,她是你的正妻!若一直分居,外頭的人會怎麼看我們蕭家?」
蕭逸看著父親。
「父親,外頭的人如今已經在議論她了。」
蕭城主一怔。
蕭逸將今日糖水鋪裡的事說了。
「那些人說她無子,說她善妒,說她不懂規矩。可真正做錯事的人,是兒子。」
蕭城主皺眉。
「你想如何?」
蕭逸沉默片刻。
「至少不能再讓旁人以為,是知樺無理取鬧,才被迫回娘家。」
蕭城主看著他,神情複雜。
「難不成你要昭告全城,說自己在外頭有了女人?」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父親最在意的便是城主府的名聲。
可他也明白,若自己繼續躲在這份名聲後頭,知樺便永遠要替他承受那些責難。
「若有必要,兒子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
蕭城主臉色驟變。
「你瘋了!」
「父親,兒子沒有瘋。」
蕭逸的聲音很低,卻十分清楚。
「兒子只是終於明白,有些事不能再讓知樺替我擔著。」
蕭城主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沉聲道:「和離之事,我仍不會答應。」
蕭逸垂下眼。
「兒子明白。」
「既然明白,便早些想辦法把人接回來。」
蕭逸抬起頭。
「父親,兒子會想辦法彌補她。」
他頓了頓。
「但兒子不會再逼她。」
蕭城主冷冷看了他一眼。
「出去。」
蕭逸行禮退下。
走出書房時,夜風迎面吹來。
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燈火,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今日並未說服父親。
和離之事仍舊沒有結果。
可至少,他終於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想著如何讓知樺回來。
他開始明白,若真想挽回這段婚姻,首先便得讓她不再因為自己而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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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沈知樺已經洗漱完畢。
春桃將今日買下的布樣放在桌上,忍不住又拿起那匹石榴紅的看了看。
「小姐,等新衣裳做好,您穿上一定好看。」
沈知樺笑道:「妳今日已經說了好幾回了。」
「奴婢就是高興。」
春桃將布樣收好,忽然想起白日糖水鋪的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小姐,今日那些人的話,您當真不難過嗎?」
沈知樺正在梳髮,聞言停了停。
她想了一會兒,才道:「怎會一點也不難過?」
春桃望著她。
沈知樺將木梳放下。
「只是我如今不想再為那些話,折騰自己了。」
她轉頭看向桌上的布樣。
「今日我與妍兒逛了街,挑了喜歡的衣裳,還吃了糖水。明日我還要去商行,跟爹學新的東西。」
她笑了笑。
「這些事都挺好的。」
春桃眼眶微熱。
「小姐……」
沈知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傻丫頭,哭什麼?」
春桃連忙搖頭。
「奴婢才沒哭。」
沈知樺被她逗笑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春桃才替她放下床帳。
燈熄後,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沈知樺躺在床上,想起白日蕭妍問她的話。
她如今還想和離嗎?
想。
至少此刻,她仍然想。
她不知道往後會如何,也不想急著替自己決定一輩子的事。
但有一點,她已經想得很清楚。
她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的日子全繫在蕭逸身上。
從前她等他回家,等他陪自己用飯,等他記起兩人的約定。
後來,她甚至等著他回心轉意。
可如今,她終於不想再等了。
明日天亮,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可以去商行,也可以陪父親用飯,或是等新衣裳做好後,與蕭妍再出門走走。
至於蕭逸……
沈知樺閉上眼。
那是往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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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Seguir “半生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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