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語
LitMemoで書く 無料登録
連載作品
ジャンル
恋愛 ファンタジー 中華ファンタジー 武侠 SF ミステリー ホラー 青春・学園 現代ドラマ 歴史・時代 純文学 その他
イベント LitMemoで書く
日本語
ログイン
  1. 《夜鏡》鏡花落盡
  2. 《夜鏡》鏡花落盡

第 5 章《朔前歸家》

晴語點點 著 約 13 分で読めます

  馬車離開神殿時,晨霧才剛散到山腰。

  祈璃坐在靠窗的位置,行囊放在腳邊,裡頭除了一套換洗衣物與幾樣隨身物件,還多了映雪方才重新替她收好的舊符袋,濕透的內襯已經拆下,幾張無法再用的符紙也留在照鏡司處理,深褐色布面暫時裹在乾布裡,背面那幾道暗紅針腳仍原封不動地留著。

  馬車沿著山道緩慢往下,車輪壓過石面時偶爾輕輕一晃。

  祈璃原本靠著車壁坐得端正,沒過多久,眼皮便有些發沉。

  昨夜在河岸幾乎沒有真正休息,回殿後又一路封存碎鏡、換衣、重新處理傷處,等御影把整份紀錄問完,天早已大亮,方才坐進馬車前,她還覺得精神尚可,如今神殿鐘聲漸漸遠去,車內只剩木輪與馬蹄規律交錯的聲音,那些撐了一夜的疲倦才慢慢浮上來。

  她閉了一會兒眼。

  再睜開時,山路已接近城郊。

  路旁逐漸出現挑著菜籃往市集去的行人,幾戶早起人家的煙囪冒起淡淡炊煙,沿街食鋪剛揭開蒸籠,白霧混著米香與麵香散在晨光裡,馬車經過時,有人認出神殿的紋記,遠遠避讓到路旁,卻沒有多少人看清車內坐著誰。

  祈璃掀開窗簾一角,看著逐漸熟悉的街景,眉間原本未散的倦色不知不覺鬆開了一些。

  段家書肆位在城南一條不算熱鬧的舊街上,馬車停穩時,書肆前的木門已經敞開,門邊擺著兩只收書用的竹筐,幾本等待重新裝線的舊冊疊在矮桌上,屋簷下那塊用了多年的木牌邊角稍微褪色,牌上的字卻仍清楚,看得出不久前才重新補過墨。

  車夫下車替她取出行囊。

  「祈璃大人,明早仍是卯正來接,可要屬下到巷口候著?」

  祈璃剛伸手接過行囊:「不必,停在書肆前便好,多謝。」

  馬車才剛離開,書肆內便傳來紙頁落下的聲音。

  段懷川從後間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冊拆到一半的舊書,看見站在門外的祈璃後,神情先是一怔。

  「璃兒?」

  後院隨即有人應聲。

  「璃兒回來了?」

  蘇婉寧掀開通往後院的布簾,手裡還捏著幾株剛挑到一半的紫蘇,她看見祈璃時眼底立刻帶上笑意,下一瞬,目光卻越過女兒肩後,看向剛轉過街口的神殿馬車。

  「今日怎麼坐車回來?」

  祈璃順著母親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經轉過街口的神殿馬車,倒沒有再含糊。

  「昨夜出任務時不小心傷了腳,御影便說今日別走山路,讓人送我回來。」

  蘇婉寧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些。

  「傷了腳?」

  段懷川也已將手中的舊書放下。

  「哪一邊?」

  「左腳。」

  祈璃才說完,蘇婉寧便已走近,低頭往她裙襬下看,段懷川也跟著望過去,祈璃只得將左腳稍微往前挪了一點。

  「只是被繩子勒了一下,回神殿後已經上過藥,醫官也看過了,沒有傷到筋骨。」

  蘇婉寧仍皺著眉:「不行……快讓娘看看。」

  祈璃正要說不必,段懷川已先伸手接過她肩上的行囊。

  「先進屋,腳都傷了,別站在門口說話。」

  他看了一眼她站得略微偏開的左腳,語氣仍舊平穩,蘇婉寧原本還想再問,聽見這句,只得先讓開路,祈璃跟著兩人進了後院。

  段懷川將行囊放在廊下,蘇婉寧則順手接了過去。

  「妳先坐著,我替妳把東西收一收。」

  「娘,我自己來就好。」

  「坐著。」

  母親語氣不重,卻明顯沒有留給她商量的餘地,祈璃看了她一眼,只好收回原本想伸手幫忙的動作,老老實實在簷下坐好,蘇婉寧將行囊擱到矮几上,一件件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換洗衣物、御影讓她帶回來的藥包與幾樣隨身物件依次放到一旁,直到手指碰上那只以乾布包著的舊符袋,動作才微微一頓。

  祈璃原本低頭理著膝上的衣袖,餘光瞥見母親拿起那包乾布,立刻抬起手。

  「娘——」她到底慢了一步。

  蘇婉寧已將乾布拆開,深褐色的舊符袋隨之露了出來,布面雖已晾過,仍比平日僵硬一些,底角顏色深了一圈,背面凜月留下的暗紅針腳也因浸過水而微微收緊。

  蘇婉寧低頭看了片刻,又將符袋翻到另一面。

  「這只符袋怎麼了?」

  祈璃抬到一半的手慢慢放回膝上,母親指腹輕輕按過尚未完全恢復柔軟的布面,抬眼看向她。

  「這不像只是沾到水。」

  祈璃沒有立即回答,段懷川也停下手邊的動作,也抬眼看了過來。

  蘇婉寧望著她:「璃兒?」

  祈璃的視線落在母親手中的符袋上,腦中飛快轉過幾個說法,山路上濺了水、收符時不慎掉進河邊,或者昨夜露重,行囊受了潮,可那只符袋從裡到外都留下了浸過水的痕跡,無論挑哪一個,聽起來都實在勉強,她沉默片刻,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說辭最後一個也沒能出口,只得乖乖放棄掩飾。

  「昨夜去河岸出任務時……不慎落了水。」

  廊下一時靜了下來,段懷川原本正整理桌上的舊書,手停在書頁上,蘇婉寧已經站起來。

  「落水?怎麼現在才說!」她轉身便往灶房走:「鍋裡還有薑,我再煮一碗,落水後有沒有立刻換衣服?」

  段懷川也跟著起身,伸手取下內室門旁掛著的厚外衣。

  「先披上,炭盆也要添!」

  兩人一個掀開灶房門簾,一個已將外衣展開,動作快得祈璃一時不知道該先攔誰,她連忙拉住父親的衣袖,又朝母親喚了一聲。

  「爹、娘,真的不用忙!」

  蘇婉寧回過頭:「怎麼不用?」

  「我回神殿以後,映雪已經照顧過我了。」祈璃連忙道:「換過乾衣,也喝了驅寒湯,真的沒事!」

  蘇婉寧腳步稍停:「是映雪姑娘照顧妳的?」

  祈璃點頭。

  蘇婉寧眉間的擔憂稍微鬆了一點,仍舊沒有從灶房門邊走回來。

  「妳明日見了映雪姑娘,替爹娘好好謝謝她。」

  她說完便掀開門簾。

  「但家裡的薑湯還是得喝。」

  祈璃還想開口,段懷川已將外衣披到她肩上,順手替她把領口攏好。

  「映雪照顧妳,是她的心意,妳回家了,我們該做的還是要做。」

  祈璃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厚衣,終究沒有再推。

  「……知道了。」

  話雖這麼說,她唇角卻悄悄彎了一點。

  昨夜的事到底還是讓爹娘擔心了,這一點她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可厚衣攏在肩頭,灶房裡已經傳來母親翻找薑片的細碎聲響,父親則站在一旁確認她披得是否妥當,那些再尋常不過的動靜落在耳邊,反倒讓她一直緊著的心慢慢鬆了下來。

  神殿裡所有人都記得她是守鏡巫女,會留意她的傷勢、命契與夜鏡;回到這裡,爹娘在意的卻只是她昨夜落了水,今日會不會冷,腳傷了還能不能好好走路。

  祈璃將手指藏進溫暖的袖口裡,沒有再攔母親去煮那碗薑湯。

  這一日本就沒有別的安排。

  長朔將至,神殿原本便打算讓祈璃在正式封殿前休整一日,御影又已經把返殿時辰排好,她難得沒有卷宗要抄,也沒有祭課與外勤,方才那碗薑湯喝完後,身上的寒意也散得差不多,父母又不肯讓她碰院裡的藥草與書肆裡那些待整理的舊冊,一時之間,竟真找不到什麼能做的事。

  她只好坐到窗邊,桌上原本放著一本段懷川拆線到一半的舊書,祈璃沒有動,只隨手從旁邊抽了一冊已經整理好的地方雜記翻看,午後日光斜斜落進窗內,紙頁被曬得微暖,後院偶爾傳來蘇婉寧收藥草的聲音,前頭書肆也安靜下來,只剩街上零星經過的車輪與人聲。

  昨夜幾乎整晚未睡,方才下山時雖在車上闔了一會兒眼,終究算不上真正休息。

  祈璃起初還看得進去,過不了多久,紙上的字便一行行慢了下來,她托著額角又翻過一頁,視線停在其中一行許久,也沒真正看清寫了什麼,最後索性把書闔上,想著只趴一會兒,手臂才墊到桌面上,額頭輕輕靠下去,原本還聽得清楚的院中聲響便一點點遠了。

  段懷川從前頭書肆回來時,看見的便是女兒伏在窗邊睡著的模樣,她一隻手還壓在闔起的書冊旁,另一隻手收在袖中,臉側枕著手臂,呼吸已經沉得很安穩,午後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透進來,吹動她頰邊幾縷沒有束好的髮絲,段懷川腳步放輕,先將窗扇往裡合了一些。

  蘇婉寧正好抱著收好的藥草從後院進來,看見他站在窗邊,也跟著放低了聲音。

  「睡著了?」

  段懷川點頭,蘇婉寧走近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怎讓她睡在這兒?」

  「她自己睡著的。」

  「趴著睡,醒來肩頸又要疼。」

  段懷川低頭看著祈璃:「那我抱她回房。」

  蘇婉寧將手裡的竹篩放下,跟著提醒:「腳上還有傷,別碰到了。」

  「我知道。」

  「左腳。」

  「知道。」

  「起身的時候慢些,別讓她撞到桌角。」

  段懷川伸到一半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妻子。

  「婉寧。」

  蘇婉寧望著他。

  「怎麼了?」

  「要不妳來?」

  蘇婉寧看了他片刻,一時竟沒接上話,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分無言,像是不太理解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提出這個建議,她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十九歲的女兒,才重新看向丈夫。

  「……你覺得我抱得動?」

  段懷川被她問得一時沒接話,蘇婉寧看了丈夫片刻,像是懶得再與他討論這個問題。

  「你抱。」頓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輕些。」

  祈璃其實在父親說到第二個「知道」時便已經有些醒了。

  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沒有完全聽清每一句,卻知道他們正在為了怎麼把自己送回房裡小聲商量,原本還殘留的一點睡意裡,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沒有睜開眼。

  下一刻,父親的手臂小心托住她的背與膝後,避開受傷的左腳,將她從桌邊抱了起來。

  蘇婉寧仍在旁邊低聲提醒:「慢點。」

  段懷川沒有再回答,祈璃靠在父親懷裡,聞到熟悉的紙墨氣味,耳邊還有母親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那些聲音離得很近,卻已經不需要她再分辨,唇邊那一點笑意沒有散去,她就這麼重新沉進睡意裡。

    祈璃再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左腳也被仔細墊高了一些,屋外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音,混著飯菜香從門縫裡透進來,她盯著熟悉的床帳看了片刻,才慢慢想起自己午後似乎是在窗邊睡著的。

  至於怎麼回到房裡,倒不用多猜。

  祈璃坐起身,睡了大半個午後後,昨夜累積的倦意總算散去了不少,她重新理好衣裳,推門出去時,蘇婉寧正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醒得正好。」母親看了她一眼:「洗把臉,吃飯了。」

  祈璃應了一聲,等她洗漱回來,段懷川也已從前頭書肆收了門,她才坐下,目光便在桌上停了一會兒,蓮藕排骨湯、醬燒豆腐、炒得翠綠的時蔬,旁邊還擺著一小碟甜醬瓜,幾乎都是她平日回家最常吃的菜,湯盅才揭開,熱氣便帶著蓮藕與排骨燉久後的香氣漫開來,祈璃眼睛微微亮了些,蘇婉寧正替她盛湯,看見她的神情,唇邊也有了笑意。

  「睡了一下午,總該餓了。」

  祈璃接過湯碗,這一覺確實睡得很好,早晨回來時還有些沉重的頭腦已經清醒許多,連食慾也跟著回來了,她先喝了半碗湯,又夾了一塊豆腐,沒過多久,碗裡的飯便少了大半,蘇婉寧沒有催她多吃,只在她伸筷子時順手將那碟醬瓜往她面前挪近一些,段懷川看了一眼她已經空了大半的碗。

  「看來這一下午沒有白睡。」

  祈璃咬著一小塊蓮藕,含糊應了一聲:「我本來也沒想睡那麼久。」

  蘇婉寧道:「趴在桌上都叫不醒了,還沒想睡。」

  祈璃動作微頓,她想起睡意朦朧間聽見的那些低聲交談,低頭喝了口湯,沒有提自己其實中途醒過一次,只是唇角藏不住地彎了一下,段懷川並未察覺,只想起午後被她翻過幾頁的舊書。

  「妳下午看的那冊地方志,明日別帶去神殿。」

  祈璃抬頭看著父親說:「我沒有要帶。」

  「上次妳也是這麼說。」

  「上次?」

  段懷川看著她:「六歲那年。」

  祈璃一時沒有想起來,蘇婉寧卻先笑了。

  「妳那時從書架上抱走一本帳冊,還一路帶回神殿。」

  祈璃終於有了些印象。

  「那不是我要看的。」

  「嗯。」段懷川平靜道:「後來御影看完了。」

  祈璃忍不住笑出來。

  那冊帳本記的是書肆幾年前的紙墨進出與零碎往來,連段懷川自己都只在核帳時才會翻,六歲的祈璃根本看不了幾頁,最後不知怎麼落到御影手中,他竟真的從頭翻到了尾。

  「他那時為什麼連帳冊都看?」

  段懷川夾了一筷青菜。

  「我也問過。」

  「他怎麼說?」

  「拿都拿來了。」

  祈璃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明顯。

  「很像御影會說的話。」

  「後來還替我找出兩筆加錯的帳。」

  這回連蘇婉寧都笑了。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別人看見滿頁數字都嫌煩,他倒能坐在那裡看上一下午。」

  祈璃低頭又添了一點飯。

  「現在更嚴重了。」

  飯桌上的笑意停留了一會兒。

  蘇婉寧替自己添湯時,視線無意間落向不遠處的矮几,早上拆開的那只舊符袋已重新用乾布包好,等祈璃明日帶回神殿交給沈映雪換內襯。

  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凜月是不是很久沒有消息了?」

  祈璃循著她的目光看去。

  「三個多月了。」

  「上回不是有信?」段懷川問。

  「有。」祈璃想了想:「只有一句。」

  蘇婉寧顯然還記得:「『已平安,勿掛念。』,就寫這幾個字,才更讓人掛念。」

  祈璃低頭撥了一下碗裡的飯:「她向來這樣,真遇上什麼麻煩,反而更不會寫回來。」

  蘇婉寧也沒有繼續說她,只道:「她下回若回城,讓她直接過來吃飯,別又說什麼只是路過。」

  段懷川淡淡補了一句:「上回路過,還帶走了半罈醃蘿蔔。」

  祈璃一下笑了出來。

  「她不是說娘做的比城北那家好吃嗎?」

  「她沒說。」蘇婉寧低頭替祈璃又添了半勺湯:「但抱罈子的時候倒很誠實。」

  祈璃笑著低下頭:「那下次再替她留一罈。」

  「一直都有留。」蘇婉寧應得很自然。

  祈璃手中的筷子停了一瞬,她抬眼看向母親,蘇婉寧卻已經低頭喝湯,像方才只說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段懷川也沒有特別接話,只伸手將離祈璃稍遠的那盤豆腐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桌上的飯菜仍冒著熱氣,祈璃低頭又吃了一口飯,唇邊的笑意始終沒有完全退去。

 

  晚膳收拾完沒多久,蘇婉寧便開始替她整理明日的行囊,祈璃原以為自己只有一套衣物和御影給的藥,回過頭時,桌上卻多了兩包安神香、一小罐護指藥膏、一包乾果,還有兩份剛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米糕。

  她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喊了聲:「娘。」

  蘇婉寧正將一條洗乾淨的舊髮帶摺好。

  「嗯?」

  「我明早只是回神殿。」

  「我知道。」

  「不是出遠門。」

  「我也知道。」

  祈璃看向父親,段懷川走過來,拿起兩包看起來幾乎相同的藥材,分別聞了一下。

  「這兩包都是驅寒的。」

  「一包隨身,一包放住處。」

  「她只有一個人。」

  「藥又不是照人數帶的。」

  段懷川沒有與她爭,默默把其中一包取了出來,蘇婉寧很快又從旁邊放進一小罐護指藥膏,祈璃站在兩人中間,看了一會兒,最後乾脆不管了。

  蘇婉寧拿起其中一包桂花米糕。

  「這包記得給映雪姑娘。」

  另一包則被她放進祈璃自己的行囊。

  「這個是妳的。」

  祈璃低頭看了一眼:「娘,我守儀時不能吃。」

  「那就儀式結束再吃。」

  段懷川重新收緊行囊繫帶,像是想起什麼,抬頭問:「長朔要到何時?」

  「入夜後定鏡,之後鎮隙、守明,一直到天亮。」

  「結束便能回來?」

  祈璃想了想:「還要確認夜鏡與命契的狀態,若沒有異常,應該不會太晚。」

  段懷川點頭:「那結束後便回來吃飯。」

  他說得十分尋常,像只是在告訴她,等事情結束了,家裡仍會替她留著飯。

  祈璃看著他低頭整理最後一個繩結。

  「好。」

  

  行囊收拾妥當後,蘇婉寧又催著她去洗漱,臨回房前還特意蹲下來看了一遍左腳的傷,確認藥布沒有鬆開,才肯放她回去休息。

  祈璃推開房門時,屋裡已經點了一盞小燈。

  這間房與她上回回來時沒有多少不同,窗下仍擺著那張用了多年的矮案,架上幾冊舊書依著原來的位置放著,床邊還留著母親午後替她墊腳用的軟枕,她將外衣脫下掛好,又坐在床沿鬆開長髮,梳齒慢慢理過髮尾,屋外偶爾傳來父母收拾碗盞與關門的聲音。

  夜鏡仍繫在身側。

  祈璃低頭看了一眼,確認鏡身除了比平日微冷一些,並沒有其他異樣,這才解下來放到床邊的矮几上,位置離她很近,伸手便能碰到。

  她將被褥拉到身前,靠上枕頭時才發現自己下午明明已經睡了許久,到了這個時辰,眼皮竟還是很快沉了下來。

  大概昨夜欠下的那一整夜,終究不是一個午後便能補回來的。

  屋外的說話聲漸漸低了。

  祈璃側過身,視線在矮几上的夜鏡停留片刻,隨後閉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沒有河水,也沒有顛倒的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