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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來自銀髮的威壓。超人鎧登場

寅江 約 8 分鐘讀完

梁旺琛自小就很喜歡攝影——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父親端起相機時,那種為了將一個瞬間凝結成永恆,全身心投入,美麗得義無反顧,絲毫沒有妥協空間的專注神態——因此,當他在而立之年從父親手中接過「德瑪」的時候,膝蓋不由得一軟,跪倒在父親面前,那既是感激父親的信任與栽培,更是對於能否將父親的技藝與服務態度往下傳承的惶恐。

當妻子廖曉春在櫃檯喊他出來幫忙、一見到白尚羽時,手中相機一個不穩差點砸到地上。從父親手中繼承「德瑪」迄今也有五年了,他憑藉對照相技術的熟稔與自信,很快就使「德瑪」成為T市小有名氣的韓式寫真攝像館,「照相機沒拿穩」這種初學者才會犯的錯,發生在他身上的機率只怕比被雷打中還低。

「嘿!你沒事吧?」廖曉春見丈夫差點沒摔了他最心愛的相機,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忙出言關心。

梁旺琛回過神,傻愣地看著手中的相機。多虧數年下來的訓練,早已刻印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比他的意識還更快出現反應。

「沒、沒事……」梁旺琛並未趨前,只是抬頭看向白尚羽。「請問有什麼問題嗎?是內人哪邊沒解釋清楚嗎?」

白尚羽露出招牌的爽朗笑容。

「沒,我只是第一次來這種風格的照相館,覺得有些新奇。老闆,能否再跟我說明一下如果拍一張形象照需要多少呢?」

梁旺琛暗自吐出一口氣,迅速恢復成接待客人的專業口吻:「我們形象照只拍攝一張的話是一千八百元,三張是四千五百元,會比較推薦您拍攝三張這個方案,比較划算,不僅包含妝容、完整修圖,還會送您這三張的電子檔喔。」

「這樣啊……」白尚羽拿出皮夾,毫不遮掩地露出一疊紙鈔,隨後露出微笑。「那便依老闆的意思,拍三張吧!現在拍嗎?」

梁旺琛拿出手機確認一下今天的排程,滿臉不好意思地欠身道:「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我們今天已經排滿了,要不我幫您改約其他日子?」

「有勞了。」

梁旺琛請廖曉春去倒杯水給客人,自己轉身走入櫃檯,手指俐落地操作起機台。

「對了……」白尚羽慢步到櫃檯前。「老闆,你們這家店是不是很久了啊?」

「是喔,我們在這已經開業超過二十年了,附近鄰居都很熟呢!」

「果然呢!但你看起來很年輕,該不會是第二代?」

梁旺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家父五年前退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原來是這樣。看你把這家店重新裝潢得這麼氣派,令尊一定很為你感到驕傲。」

「沒、沒,沒那回事啦……」

白尚羽忽然壓低音量:「二十年前,就在這家店前面不遠,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事嗎?」

梁旺琛到剛才為止快速在螢幕上飛舞的手指猛然懸停在半空,白尚羽前傾上身,魁梧身軀有如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籠罩櫃檯,整間「德瑪」只剩下變頻冷氣的低鳴運轉聲。

空氣瞬間凝結,梁旺琛感到胸口不知為何、像被掐住般呼吸紊亂,額角的汗水沿著瘦削的臉頰緩緩滾落。

須臾,櫃檯後方的空間傳來廖曉春拿著飲料走回櫃檯的腳步聲。

「您說笑了!」梁旺琛暗自在心裡感謝老婆,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先生,我那時才十五歲,能記得什麼事啊?」

廖曉春拿著一瓶可樂,笑容滿面地遞給白尚羽。

聽聞梁旺琛的回答,白尚羽露出狐疑的神情,恢復挺拔的站姿遠離櫃檯,低語道:「十五歲,可不是孩子了呢……」一手接過可樂,點頭向廖曉春道謝後,走出店門。

廖曉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一臉藏不住驚恐的丈夫,不解白尚羽方才那句話的意思。

「你們剛剛聊了什麼啊?那位客人預約完成了嗎?」

梁旺琛洩了氣地蹲到櫃檯下方,抱住頭,一邊顫抖,一邊喃喃自語:「完了……一切都完了……」

 

拆開箱子,展示在雷文殊眼前的是一個與辦公桌相當、外觀噴上深海藍亮面烤漆的六邊立方體,週身環繞了一圈工業風十足的機械油管構造。

「什麼鬼啊……?」

雷文殊喃喃自語,緊皺眉頭,完全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喔,竟然還有說明書嗎?」

雷文殊拿起塞在紙箱一隅、看起來有點隨意,像是應付「或許拿到的人會有需要」而製作的說明書。

「……『請將臉貼近面部掃描儀以完成使用者登錄程序』?『面部掃描儀』?在哪裡啊?」雷文殊左右查看六邊立方體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上方平面、約手掌大的漆黑矩形區域。他滿臉疑惑,但整個立方體也找不到其他有掃描功能的構造了。「不會是這裡吧……」

雷文殊彎下腰,照著說明書的指示,把臉靠向矩形區塊,想瞧個究竟——

六邊立方體的機械油管忽然快速活動起來,脫離本體,如章魚觸手般向四周張開!

當雷文殊還在納悶怎麼什麼事也沒發生,瞬間數十根粗細不一的機械油管一起吸附到他身上各處。

「——什麼鬼!」

雷文殊大為驚恐,正想抬起上半身好查看自己身上到底被什麼黏住——

「我的臉——?」

挺起腰的同時,他察覺到臉好像被吸住了,「如果用力拉,整張臉搞不好會被扯下來」的恐怖感瞬間蔓延全身。雷文殊定睛一看,漆黑表面閃爍黑曜石般光澤的矩形區塊正伸出數以萬計、極為細密的線條,以莫名巨大的力道扯住他的臉!

六邊立方體旋即向左右敞開,蒸氣噴湧,一層黑色薄膜從頭到腳將雷文殊透體包覆。

打從報考警校、投身警職以來,雷文殊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就連面對將他重創的「決鬥者」也沒有這般惶然驚嚇,腦中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是在電影「異形」中遭到抱臉外星怪物吞噬的驚悚橋段。

「……使用者登錄完成,使用者指定:『雷文殊』……生物辨識資料匯入中,距離完成尚餘十五秒……三、二、一,匯入完成,啟動超人鎧衛星接收程序。」

耳邊冷不防竄出一個機械人工語音。

被黑色薄膜完整包覆到連五官輪廓都模糊一片的雷文殊,拚命左右轉動腦袋,想找出聲音來源。

「衛星訊號薄弱!注意!衛星訊號薄弱!請移動到空曠處以確保衛星連線!」

雷文殊手足無措,鬼吼鬼叫地想衝去找黃薏庭幫忙,卻因為臉上的黑色薄膜搞不清楚方位,糊里糊塗地跑到「災異應變處理局」外。一道藍色光柱立刻像舞台聚光燈,零時差地罩在他身上,光芒之中,一片片泛著鋼鐵藍光澤的金屬鎧甲顯現在身體部位各處。

當頭部最後被鎧甲包覆完畢,不帶一絲感情的機械人工語音再度響起:「『對魔用特別戰術超人鎧』著裝完成。使用者生命體徵一切正常,鎧甲適配率73%,數值正常。請開始執行任務。」

雷文殊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無視在他眼前各處展開的視窗資訊,低下頭,透過金屬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被藍色鎧甲包裹的雙手。

「原來……這就是原本要給江玄之的『禮物』嗎?」

 

那一年,我十五歲。

那是個夜空乾淨的夜晚,一輪滿月高掛,沒被一點烏雲遮掩住,至今我仍記得起床上廁所看向窗外時,那建築物表面都泛起一層薄霧般的白光,彷彿披著月色一樣。

對,我是起床上廁所,大半夜的,忽然有了尿意。然後就在廁所,我猛然聽到一聲細微卻清晰——或許也因為剛好是半夜才有這靜謐——的金屬撞擊聲。

我踩在浴室裡的小板凳,趨近廁所唯一的對外窗。對,我看到了……那一幕至今仍鮮明地印刻在我記憶深處,那一頭銀髮的彪形大漢揮舞尾端勾著鎖鏈、外型奇特的兵器,貫穿那名婦人的胸膛,我差點叫出聲。

是,我錄下了……二十年前,這朝陽路還沒建置半個監視器,我也不知道原因為何,我竟然就拿起手機,等銀髮大漢離去,我才意識到我正在錄影。

 

此刻,「德瑪攝像館」只亮著櫃檯正上方的鵝黃燈泡。

梁旺琛顫抖雙唇,在妻子廖曉春從旁堅定握住他手的扶持下,用盡極大力氣一字一句徐徐吐露。

櫃檯上擱著一張老照片,那是二十年前的朝陽路,照片一角是隱約可以辨識出「德瑪」二字招牌的樸實店面。

黃薏庭在櫃檯,與梁旺琛默然相對而立。

「天啊……」廖曉春輕輕揪起衣領。「老公,我都不知道這些事。你從來沒有說過。」

「我如何敢說?光看到那大漢的體魄就足夠威懾人了,再加上那毫不遲疑的殺人手法,即使好一陣子店門外都有大批警察來來去去,我始終提不起勇氣。」

梁旺琛稍加用力握緊妻子的手。

「梁先生,謝謝您……」良久,黃薏庭輕啟唇瓣,在私下調查不斷碰壁的挫敗後,第一次覺得離真相這麼近。「請問,您還留著那個影片嗎?能否給我呢?」

 

「雷警官!」

雷文殊轉頭,一名自己旗下的行動組員警走出「災異應變處理局」,朝他喊道。

「喔!」隨後,那名員警只看見一個渾身覆蓋藍色鎧甲的怪人。「怪了,我剛剛明明看到他往外衝出去啊?」

雷文殊見部下沒有認出他,感到哭笑不得。他方才也嘗試了諸多方法要解除著裝狀態,都快要跟內建的AI助理吵起來了,卻徒勞無功。

「找我什麼事?」

雷文殊決定暫時放棄尋找解除裝甲的方法,走向那名行動組成員。

「你是……雷警官?」

鎧甲下傳出一聲刻意的嘆息。

「到底是什麼事?」

「是!」員警似乎終於認出眼前之人,趕忙立正敬禮報告:「方才接到民眾陳情,朝陽路疑似出現惡魔蹤跡!」

「監測儀有顯示嗎?數據多少?」

「報告,沒有!」

「沒有?我記得朝陽路是在……第七區吧?第七區的處理小組有請求支援嗎?」

「報告,也沒有!」

「……那是惡作劇囉?這就不用理會,也不用特地跟我報告了吧?」

有夠無聊,還是頭一遭聽到有民眾謊稱看到惡魔的!雷文殊心想,希望你們這些放羊者一輩子平安順遂,不會遇到真正的惡魔。好了,我要繼續研究如何脫掉這身裝甲了……

「可是長官,」警員有些不知所措地囁嚅道:「那人……那人在掛斷電話前說了——『我為你們準備了一個驚喜』。」

雷文殊停下動作,豎起耳朵,凝神看向員警,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戰慄,專屬刑警直覺的預感悄然在心中成型。

審訊過無數罪犯的他心裡明白,對方沒有說謊。

「目標鎖定:脈搏109,呼吸頻率16,數值正常。面部神經無劇烈瞬時反應,瞳孔無明顯變化。初判無說謊狀況。」

超人鎧的AI助理像是洞悉他的想法,雞婆補充道。

雷文殊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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