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少年與川印(2/2)
沈璃目光落在他的衣袖,那裡沾著一層細灰。
「你下去了?」
「嗯。」
「有沒有寶物?」
「沒有。」
沈璃頓時露出失望之色,「那你下去做什麼?」
「因為下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沈璃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越來越會說這三個字了。」
顧清璇在旁笑道:「沈師妹若是想知道,恐怕還要問得再仔細一些。」
沈璃轉頭,「顧師姐,你也在?」
「嗯。」
「那便好了。」
「為何?」
「至少有人可以陪我一起問。」
顧清璇笑意更深,「那我恐怕幫不了你。」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問。」
沈璃看了看兩人,最後輕嘆一聲,「這地方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難問。」
雷野在旁大笑。
午時過後,望川城裡的人越來越多,但寶物依舊沒有出現。
一隊散修在東街找到了一間完整的石室,打開之後,裡面只有三座空架。另一支隊伍在城主府地下挖出一方玉匣,匣中卻只剩幾片腐朽的木簡。
有人因此離開。也有人不信邪,繼續往更深處找。
人群開始從最初的興奮,逐漸變成躁動。
「這古城到底有沒有寶?」
「誰知道。」
「那最先進來的人呢?」
「聽說他們找到了一塊石板。」
「石板?」
「對。」
「那東西呢?」
「不知道在哪一隊手裡。」
這句話傳出去後,原本散亂的目光開始彼此交錯。
崔炤站在人群之外。他沒有加入搜尋,只是看著那些人。
明目訣之下,人群變成了無數縱橫交錯的線。
有的平穩,有的急躁。有的彼此靠近,又在碰觸之前退開。
崔炤看了許久。
「怎麼了?」沈璃站在他旁邊。
「人變多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
「不是。」崔炤搖頭,「他們的線變了。」
沈璃沒有追問。她已經習慣了他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那你看出什麼了?」
崔炤沉默片刻,「他們開始互相影響了。」
沈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一名修士正在與同伴爭論。另一邊,有人將剛得到的消息告訴自己的隊伍。更遠處,一名散修看見有人手中的百川令,目光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
崔炤也看見了那一幕。
令中只有兩枚川印,沒有變化。
他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這東西從進入百川境開始便一直在身上。可是直到現在,他仍不知道那枚川印究竟意味著什麼。
傍晚時分,望川城的天色已經染上一層淡金。
眾人從城中各處陸續回到百川井附近。今日搜尋了一整日,除了幾件早已失去靈性的器物與一些辨認不出的殘片,並沒有找到真正值得稱道的東西。
沈璃坐在一截倒塌的石柱上,手裡把玩著百川令。她低頭看了許久,忽然抬起頭。
「崔炤。」
崔炤正在看遠處的城牆,聞聲轉過身。
「你的川印是多少?」
他取出百川令。夕陽落在令面上,三道細小的水紋微微晃動,「三枚。」
沈璃愣了一下,「三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百川令,令面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水紋。
「我還是一枚。」說完,她有些沮喪地垂下頭,「明明我們都是一起進來的。」
顧清璇站在一旁,聞言也取出了自己的百川令,「我的兩枚。」
沈璃抬頭,「妳怎麼有兩枚?」
顧清璇看了一眼令面,「不知道。」
「妳做了什麼?」
「昨日救了一位受傷的散修。」
沈璃想了想,道:「所以是因為救人?」
顧清璇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她的語氣始終平靜,「也可能不是。」
雷野原本蹲在一旁逗弄那隻白色小獸,聽到這裡,也低頭摸出自己的百川令。
「你們不說,我還真沒注意。」他翻過令牌看了一眼,「我的也是三枚。」
沈璃抬起頭,「你也三枚?」
「嗯。」雷野把百川令晃了晃,「昨晚明明還是一枚吧?」
沒有人回答。
這時,刑岳也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看了一眼眾人手中的百川令,「我四枚。」
沈璃愣住了,「你什麼時候有四枚的?」
刑岳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令牌,眉頭微微皺起。
今日他們做過很多事:進城、搜尋、探查水渠、進入百川井附近,也曾與其他隊伍交換過情報。
可究竟是哪一件事讓川印增加,他同樣說不上來。
雷野摸了摸下巴,「這東西是不是自己會長?」
「不會。」顧清璇道。
「妳怎麼知道?」
「如果會自己長,沈師妹現在應該也有三枚。」
沈璃:「……」
雷野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璃瞪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自己的百川令。
「等等。」刑岳忽然抬起頭,「把你們的都拿出來看看。」
幾枚百川令在暮色中被依次放到石柱上。
一枚。
兩枚。
三枚。
四枚。
數量各不相同。
沈璃盯著那些川印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我們今天是不是一直在一起?」
雷野道:「大部分時候是。」
「那為什麼我的還是一枚?」
「妳是不是偷偷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
雷野想了想,沒有回答。
顧清璇道:「至少目前看來,同行與否似乎不是唯一的原因。」
刑岳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幾枚百川令上,又看向四周,「把今天做過的事情都想一遍。」
雷野問:「有必要嗎?」
「有。」刑岳說得很平靜,「如果川印會自己增加,那我們無從查起。但如果它是因為某件事而變化,那今日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線索。」
沈璃看著他,「那你想到什麼了?」
刑岳搖頭,「沒有。」
他停了一下,又道:「所以才要記。」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靈力落入其中,第一行字很快浮現。
崔炤——三枚。
沈璃——一枚。
顧清璇——兩枚。
雷野——三枚。
刑岳——四枚。
他看了一遍,又在最下方留下兩個字:未知。
沈璃湊過去看了一眼,「你還真記啊?」
「現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後不需要知道。」刑岳收起玉簡,「等下一次川印變化,再對照今日的事情。」
沈璃沉默片刻,忽然說:「那會不會是組隊?」
眾人看向她。
「我們一起走的人,川印好像比較多。」她指了指崔炤,又指向雷野,「崔炤三枚,雷野三枚,刑岳四枚。顧師姐也有兩枚。」
最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百川令,「只有我還是一枚。」
她皺著眉,「難道……是組隊之後,做的事情比較容易得到川印?」
刑岳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片刻後,他淡淡道:「可以記下。」
沈璃一怔,「你不覺得這個猜測很奇怪?」
「奇怪。」刑岳道:「但現在沒有證據證明它錯了。」
他在玉簡最後又添了一行:假設一——同行或組隊,可能影響川印增加。
寫完,他收起玉簡,「等下一次變化,再看。」
夜色漸深。
望川城裡仍有不少火光。有人繼續搜尋古城,有人開始休息,也有人悄悄離開隊伍,往城外而去。而在城西一座倒塌的屋脊之後,一道身影靜靜站在陰影裡。
她沒有點火,也沒有靠近人群。
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百川令,令中有三枚川印。她看了片刻,將百川令重新收起。
遠處,一支疲憊的隊伍從城門走出,其中一人腰間的百川令微微晃動。
那道身影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片刻後,她轉身沒入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