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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陳樺 约 10 分钟读完

《半生錯付》

第二十一章 那碗藥的真相

許大夫到沈府時,沈懷安已經在書房等了近半個時辰。

桌上放著蕭景送來的藥材採買單,旁邊還有沈懷安命人從商行舊帳裡找出的幾張收據。

許大夫剛坐下,沈懷安便將那張採買單推到他面前。

「許大夫,今日請您來,是想問問小女當年服藥的事。」

許大夫看了一眼單子,神情漸漸嚴肅。

「沈老爺,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蕭家二公子送來的。」

沈懷安看著他。

「他說,當年知樺服用的補藥,有一段日子採買的藥材比原先多了不少。老夫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許大夫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單子,仔細看了看上頭的藥材名稱與數量。

過了片刻,才道:「沈老爺,單憑這張採買單,還不能斷定藥方被人改過。」

沈懷安皺眉。

「為何?」

「因為採買單記的是買進多少藥材,未必就是一個人實際服用了多少。」

許大夫指著其中兩味藥。

「這些藥材也可能用於其他方子,或是一次買了數月的分量。若要查清楚,得先找到當年的處方與藥房配藥記錄。」

沈懷安聽完,臉色稍緩。

他最怕的便是有人在藥裡動了手腳。

如今聽許大夫這樣說,至少還不能往最壞處想。

「那您可還記得當年的方子?」

許大夫沉吟片刻。

「老夫當年替少夫人看過幾回診,但並非每次都是老夫開方。後來府裡有些藥,是照先前的方子繼續抓的。」

沈懷安皺眉。

「您的意思是,未必每次都重新問診?」

「正是。」

許大夫嘆了口氣。

「老夫當年便提醒過,少夫人若長期胃口不佳、睡眠不好,便不宜一味進補。只是府裡後來如何安排,老夫並不全然清楚。」

沈懷安握緊了手。

「那便請大夫幫忙,將當年的藥方與記錄找出來。」

許大夫點頭。

「老夫回去便查。」

---

許大夫離開後,沈懷安又讓管家去查當年替城主府供藥的幾家藥鋪。

沈氏商行平日與不少商戶往來,打聽這些事情倒不算太難。

只是事情已經過了兩年,有些帳冊未必還留著。

沈懷安不願驚動女兒,便吩咐管家暫時不要聲張。

「等查出個眉目,再告訴知樺。」

管家點頭。

「老奴明白。」

沈懷安坐回書案前,心裡卻始終無法平靜。

他想起知樺當年回沈家探望時,總說自己很好。

有時妻子問她是不是瘦了,她便笑著說,近日天氣熱,胃口不好。

那時他只當女兒剛嫁入城主府,還不太習慣。

如今才知道,她那些年受的苦,遠比自己想像中多。

---

同一日,沈知樺正忙著將樣布寄往臨安。

她與周掌櫃核對過布料種類、數量與價錢,又仔細檢查了包裝。

周掌櫃見她一再確認,忍不住笑道:「姑奶奶,這些樣布又不是什麼貴重貨物,您何必如此緊張?」

沈知樺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是我第一次親自經手,總怕哪裡弄錯了。」

周掌櫃笑道:「做生意謹慎是好事,可也不能事事都怕。」

沈知樺點頭。

「我知道。」

她想了想,又問:「周叔,若許娘子看了樣布,最後沒有下訂,咱們這趟運費是不是便白花了?」

周掌櫃笑道:「那也不算白花。第一次往來,本就得先讓人家看看貨。若這回沒談成,往後也可能有機會。」

沈知樺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周掌櫃拍了拍她的肩。

「姑奶奶,您如今學得已經不慢了。只是做買賣,除了算帳,還得學會看人、看時機。」

沈知樺笑道:「那我可還有得學。」

「慢慢來便是。」

兩人說話間,夥計已將樣布裝好。

沈知樺親自核對封條,這才讓人送去驛站。

看著馬車離開,她心裡生出一份小小的期待。

---

午後,蕭妍來了商行。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進門便笑著喊:「嫂嫂!」

沈知樺抬頭,見是她,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妍兒,妳怎麼來了?」

蕭妍快步走過來,挽住她的手。

「我來看看嫂嫂呀。」

沈知樺笑道:「妳前幾日不是才來過?」

「那又如何?我想嫂嫂了,不成嗎?」

沈知樺被她逗笑。

「成,自然成。」

蕭妍看見桌上的布料清單,便好奇地湊過去。

「嫂嫂,妳如今真的越來越像個掌櫃了。」

沈知樺笑道:「我還差得遠呢。」

蕭妍卻一本正經地道:「我看不差。至少比我哥哥厲害。」

沈知樺一怔。

「這話從何說起?」

蕭妍哼了一聲。

「我哥哥若來看這些布料,怕是連哪塊適合做衣裳都分不清。」

沈知樺忍不住笑了。

「他從前本就不太管這些。」

說完,她自己也微微一頓。

從前蕭逸不太管衣料,因為府裡這些事向來由她操持。

如今想來,他其實有許多事情都不曾留心。

蕭妍見她神情變了,連忙轉開話題。

「嫂嫂,我今日來,還有件事想告訴妳。」

沈知樺看向她。

「什麼事?」

蕭妍壓低聲音。

「我二哥近日在查府裡從前的藥材帳。」

沈知樺一怔。

「藥材帳?」

蕭妍點頭。

「就是嫂嫂從前喝的那些補藥。」

沈知樺臉色微微一變。

「阿景為何突然查這個?」

蕭妍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前幾日聽他與管事說話,提到有幾筆帳不太對。」

沈知樺沉默下來。

那些藥,她已經很久沒有再喝了。

如今偶爾想起,仍覺得嘴裡泛苦。

她原以為,這件事早已過去。

沒想到蕭景竟還在查。

蕭妍見她不說話,心裡有些後悔。

「嫂嫂,我是不是不該提這個?」

沈知樺搖頭。

「沒有。」

她輕聲道:「只是有些意外。」

蕭妍握住她的手。

「嫂嫂,妳別怕。我二哥不是想讓妳難過,只是覺得當年的事應該查清楚。」

沈知樺望著她,心裡微微一暖。

「我知道。」

---

傍晚,沈知樺回府後,便去找父親。

沈懷安正在書房裡看帳,見女兒進來,笑著招呼她坐下。

「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

沈知樺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下後,輕聲問:「爹,阿景是不是來找過您?」

沈懷安一怔。

「妳怎麼知道?」

「妍兒今日來商行,說阿景近日在查我從前喝的藥。」

沈懷安沉默片刻。

他原本想等事情查清楚再告訴女兒。

如今既然她已經知道,便沒有再隱瞞。

「是。」

他將那張採買單取出來,放到女兒面前。

「阿景前幾日送來這張單子,說當年府裡採買的藥材數量有些不尋常。」

沈知樺拿起一看。

上頭的日期,她還有些印象。

那段日子,她確實喝了不少藥。

有時早晨一碗,晚上又一碗。

婆母說,這是為了替她調養身子。

她便乖乖喝了。

「爹,這張單子有什麼問題?」

沈懷安將許大夫的話告訴她。

沈知樺聽完,沉默許久。

「所以……還不能確定是不是有人改了藥方?」

「是。」

沈懷安點頭。

「爹已讓人去查當年的藥鋪記錄,等查清楚再說。」

沈知樺低頭看著那張單子。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害怕。

可真正看見時,心裡反而很平靜。

因為她早已知道,那些年自己過得不好。

如今查的,不過是其中一件事究竟如何發生。

「爹。」

她抬起頭。

「這件事,我想一起查。」

沈懷安一怔。

「知樺……」

沈知樺輕聲道:「那些藥是我喝的,當年的情形,我或許還記得一些。」

沈懷安望著她。

「妳不怕想起從前?」

沈知樺沉默片刻。

「會難過。」

她坦然道。

「可我不想再什麼都不知道。」

沈懷安心裡一酸。

過了許久,他才點頭。

「好。」

他將單子推回女兒面前。

「那咱們父女一起查。」

---

幾日後,許大夫終於送來當年的部分診療記錄。

其中有一張方子,日期正是沈知樺成婚第二年的秋天。

沈懷安與沈知樺一同看過。

沈知樺對藥材名稱不熟,只能看懂上頭的日期與用法。

許大夫便一一解釋。

「這張方子原是短期調養用的,當時老夫曾交代,服用一段時日後,需再看診,不能長期照舊方服用。」

沈懷安皺眉。

「可知樺後來又喝了好幾個月。」

許大夫點頭。

「這便是問題所在。」

沈知樺想了想,忽然道:「我記得那時婆母說,大夫開的方子很好,讓我繼續喝。」

許大夫嘆了口氣。

「老夫後來確實又替少夫人看過一次,但當時已建議先停一停,調整飲食與作息。」

沈知樺一怔。

「停藥?」

「是。」

許大夫點頭。

「少夫人那時胃口不好,夜裡也睡不安穩,老夫認為不宜再一味進補。」

沈知樺怔怔地看著他。

她努力回想。

那次看診後,婆母似乎確實讓她停了兩日。

可沒過多久,藥又送來了。

當時她曾問過嬤嬤,為何還要繼續喝。

嬤嬤只說,夫人是為她好。

她便沒有再問。

如今想起來,心裡忽然有些發冷。

「許大夫。」

她輕聲問:「若當年照您的意思停藥,我的身子是不是便不會那麼差?」

許大夫沉默片刻。

「少夫人,老夫不能如此斷言。」

他看著她。

「您的身子當時已經因為長期憂思、飲食不佳而虛弱,並非單靠停藥便能立刻好轉。」

沈知樺點頭。

「我明白。」

許大夫繼續道:「但若能及時調整,至少不必再承受不必要的服藥負擔。」

沈知樺低下頭。

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

許大夫離開後,沈懷安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桌上的方子,臉色十分難看。

「知樺。」

沈知樺抬頭。

沈懷安聲音微啞。

「當年妳為何不告訴爹?」

沈知樺沉默片刻。

「爹,我那時以為,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沈懷安眼眶一紅。

沈知樺繼續道:「婆母說,蕭家需要子嗣,我既然嫁給阿逸,便該替他生兒育女。」

她苦笑。

「我也想有個孩子。」

沈懷安握緊了手。

沈知樺低聲道:「我想著,只要再忍一忍,或許便好了。」

她抬起頭。

「可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忍一忍便能過去的。」

沈懷安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女兒攬進懷裡。

「知樺,是爹沒有護好妳。」

沈知樺連忙搖頭。

「爹,不是您的錯。」

沈懷安閉了閉眼。

「妳娘若還在,知道妳受了這些委屈,不知該有多心疼。」

沈知樺眼眶也紅了。

她靠在父親肩上,許久沒有說話。

---

同一晚,蕭逸正在書房裡處理公文。

蕭景忽然推門進來。

「大哥。」

蕭逸抬頭。

「阿景?這麼晚了,有事?」

蕭景神情嚴肅。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蕭逸放下筆。

「什麼事?」

蕭景將當年的藥材採買單與許大夫的診療記錄放到桌上。

蕭逸看了幾眼,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

蕭景沉聲道:「嫂嫂當年喝的補藥。」

蕭逸猛地抬頭。

蕭景繼續道:「我查到,嫂嫂成婚第二年,有一段日子府裡採買的藥材數量增加了不少。許大夫當時曾建議停藥,可府裡後來仍照舊方繼續抓藥。」

蕭逸握緊了手。

「誰讓人繼續抓的?」

蕭景搖頭。

「還沒查清楚。」

他看著兄長。

「大哥,我知道你如今想彌補嫂嫂,可這件事不是你說幾句對不起便能算了。」

蕭逸低頭看著那張方子。

上頭的日期,正是他與蘇晚棠相識前不久。

那段日子,知樺常常胃口不好。

他卻只覺得她身子弱,還勸她多喝些補藥。

如今想起來,他只覺得心口一陣刺痛。

「阿景。」

他聲音沙啞。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蕭景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查?」

蕭逸沉默片刻。

「先從府裡的藥材帳與當年負責抓藥的人查起。」

蕭景點頭。

「我也是這樣想。」

他停了停。

「只是大哥,這件事若真查出與母親有關,你打算怎麼辦?」

蕭逸猛地一怔。

書房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若真是母親做錯了,我也不能再替她遮掩。」

蕭景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口容易。

真正要做到,卻不簡單。

---

翌日,蕭逸親自去了正院。

蕭夫人正在用早膳,見他來了,便笑著招呼。

「逸兒,今日怎麼這麼早?」

蕭逸沒有坐下。

他先行了一禮。

「母親,兒子有件事想問您。」

蕭夫人一怔。

「什麼事?」

蕭逸抬頭。

「當年知樺服用的補藥,許大夫曾建議停藥。可府裡後來仍照舊方繼續抓藥。」

蕭夫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蕭逸看著她。

「母親,這件事,您可知道?」

蕭夫人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過了片刻,她才道:「當年府裡的事那麼多,我哪能件件記得?」

蕭逸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母親,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蕭夫人見他不說話,臉色漸漸沉了。

「逸兒,你如今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母親害了知樺不成?」

蕭逸深吸一口氣。

「兒子沒有這樣說。」

他停了停。

「兒子只是想知道,當年究竟是誰決定繼續讓知樺服藥。」

蕭夫人望著他,半晌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嬤嬤的聲音。

「夫人,當年替少夫人抓藥的王婆子,今日來府裡領月例了。」

蕭逸猛地轉頭。

蕭夫人臉色微微一變。

蕭逸看向母親。

「王婆子?」

他記得這個人。

當年知樺喝的藥,便是由王婆子負責送去聽雨軒。

蕭逸慢慢站直身子。

「母親,兒子想見見她。」

蕭夫人握緊了手裡的筷子。

過了許久,才沉聲道:「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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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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