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半生錯付》
第七章 不再為他等候
蕭逸的信送到沈家後,整整五日沒有回音。
起初他還能安慰自己,知樺身子尚未養好,不願回信也是情理之中。可到了第五日,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送信的小廝。
「那日送信過去,沈家的人可說了什麼?」
小廝仔細想了想。
「回大公子,沈家的管家只說會將信交給少夫人,並未多說。」
「她收了?」
「是,管家親自收下的。」
蕭逸點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書房裡安靜下來。
他望著桌上那本尚未看完的公文,許久沒有翻頁。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當日說過不必回信,如今便不該再為此煩躁。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能不能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從前他出門辦事,若三五日不能回府,沈知樺總會讓人送些衣物過來,有時還會附上一封信。
信裡多半沒有什麼大事。
不過是問他吃得好不好,夜裡是否記得添衣,又或者告訴他,院裡的桂花開了,等他回來便能一起賞花。
他那時看了,總覺得她太愛操心。
有一次甚至笑著對身邊的小廝說:「少夫人若再這樣惦記,我怕是出門十日,她便要寫十封信。」
小廝當時還打趣,說這是少夫人與大公子感情好。
他聽了很是受用。
如今想來,那些信他竟沒有一封好好收著。
有的看完便擱在桌上,有的隨手夾進公文,後來去了哪裡,連他自己也記不得。
蕭逸慢慢放下手中的筆。
他從前總以為,沈知樺會一直那樣惦記他。
所以即使後來她寫信問他何時回府,他也常常拖著不回。
等到她不再問了,他甚至覺得輕鬆。
如今她真的不問了,他卻開始盼著她能再寫一封信來。
哪怕只是短短幾句也好。
「大哥!」
門外忽然傳來蕭妍的聲音。
蕭逸抬頭,便見妹妹提著裙擺走進來。
「妳怎麼來了?」
蕭妍看了他一眼。
「我來問問,你今日是不是又要去沈家?」
蕭逸一怔。
「妳怎麼知道?」
「府裡誰不知道你這幾日一直打聽沈家的消息?」
蕭妍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茶。
「我聽說,你還寫信給嫂嫂了?」
「嗯。」
「嫂嫂回了嗎?」
蕭逸沉默片刻。
「沒有。」
蕭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原本還想說幾句打趣的話,見兄長神情落寞,終究沒有說出口。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大哥,你別怪嫂嫂。」
蕭逸苦笑。
「我哪有資格怪她?」
蕭妍看著他。
「你知道便好。」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
可蕭逸沒有生氣。
蕭妍放下茶盞,神情漸漸認真。
「大哥,我今日來,其實是想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我想去沈家看看嫂嫂。」
蕭逸抬起頭。
「妳要去?」
「怎麼?不行嗎?」
「不是。」
蕭逸遲疑了一下。
「我只是怕她如今不願見蕭家的人。」
蕭妍聽了,心裡有些難受。
「嫂嫂從前待我那麼好,我總不能因為她回了娘家,便不去看她。」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再說了,我又不是去勸她回來的。」
蕭逸望著妹妹。
蕭妍迎上他的目光。
「大哥,我先把話說在前頭。若嫂嫂問起你,我會照實說。可她若不問,我也不會替你說好話。」
蕭逸無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
「還有,你不許跟著我。」
蕭逸一怔。
蕭妍認真道:「嫂嫂如今好不容易能安靜養病,你若又跑去,她見了你,心裡難免難受。」
蕭逸沉默了。
他其實很想跟著去。
哪怕不進門,只遠遠看她一眼也好。
可想到沈知樺上次那句「我如今有些累了」,他終究點了頭。
「好,我不去。」
蕭妍這才放心。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兄長一眼。
「大哥。」
「嗯?」
「你以前總說嫂嫂太會替別人著想。」
蕭逸抬頭。
蕭妍輕聲道:「如今她好不容易想替自己打算了,你可別又讓她為難。」
蕭逸望著她,許久才應了一聲。
「我明白。」
---
蕭妍到沈家時,沈知樺正在父親書房裡學看帳。
管家進來稟報,說蕭家小姐來了,沈懷安先是一怔,隨即看向女兒。
「妳小姑來了。」
沈知樺抬起頭。
「妍兒?」
「嗯。人已經在前廳了。」
沈知樺放下筆,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驚喜。
「我去見她。」
沈懷安看著女兒。
「妳若不想見,爹便讓人回了她。」
「不用。」
沈知樺輕輕搖頭。
「妍兒與我一向親近,我也想她了。」
沈懷安見她神情自然,這才點頭。
「那便去吧。只是別聊得太久,妳今日已經在書房坐了不少時辰。」
「知道了,爹。」
沈知樺起身,春桃連忙替她披上外衣。
兩人剛走到前廳外,便聽見蕭妍正在與沈家的丫鬟說話。
「我嫂嫂最近吃得好不好?夜裡睡得安穩嗎?她以前最怕喝苦藥了,你們可有準備蜜餞?」
那丫鬟被她問得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蕭小姐,姑奶奶這幾日已經好多了……」
「妍兒。」
沈知樺站在門口,輕輕喚了一聲。
蕭妍猛地回頭。
「嫂嫂!」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來。
原本還想像從前那樣撲進沈知樺懷裡,可到了面前,見她身形清瘦,臉色仍有些蒼白,動作又硬生生停住。
沈知樺看得好笑。
「怎麼了?」
蕭妍鼻子一酸。
「我怕碰疼妳。」
沈知樺心頭一軟,主動伸手抱了抱她。
「傻丫頭,抱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蕭妍這才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嫂嫂,我好想妳。」
沈知樺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也想妳。」
蕭妍原本忍著眼淚,聽見這句話,反而更難受了。
她將臉埋在沈知樺肩上,小聲道:「妳以後可不許不見我。」
沈知樺笑了。
「我何時說過不見妳?」
「那妳怎麼都不回去看看我?」
話剛出口,蕭妍便後悔了。
她急忙鬆開手。
「嫂嫂,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知樺望著她,笑容沒有變。
「我知道。」
她握住蕭妍的手。
「走吧,去我院裡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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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居裡,春桃早已備好了茶點。
蕭妍一進門,便四處打量。
「嫂嫂,妳這院子還跟從前一樣。」
沈知樺笑著問:「哪裡一樣?」
「窗邊那張小榻還在,還有那個繡架。」
蕭妍指著角落。
「我記得以前來找妳時,妳總坐在那裡繡東西。」
沈知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是啊,娘一直替我留著。」
話說出口,她的笑意微微一頓。
蕭妍也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嫂嫂,伯母的事……我一直沒能好好陪妳說說話。」
沈知樺垂下眼。
「妍兒,妳不必自責。」
「可是……」
「娘病了那麼久,我卻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沈知樺的聲音很輕。
蕭妍握緊她的手。
沈知樺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這幾日我常想,若當初能早些回來,或許還能陪娘說幾句話。」
「嫂嫂……」
「可人已經不在了。」
沈知樺抬起頭,努力露出一點笑容。
「如今爹還在,我想多陪陪他。」
蕭妍眼眶紅了。
「那妳就好好陪著沈伯父。」
她握住沈知樺的手,認真道:「我不催妳回去。」
沈知樺怔了一下。
蕭妍連忙解釋:「我今日來,真的只是想看看妳。」
沈知樺望著她,輕輕點頭。
「我知道。」
兩人坐著說了一會兒話。
蕭妍講起府裡近日發生的趣事,說蕭景練武時不小心打翻了花架,被父親罰去重新栽花。
沈知樺聽得忍不住笑。
「阿景竟肯乖乖栽花?」
「哪裡肯!」
蕭妍笑得直拍桌子。
「他一開始還想讓侍衛替他栽,結果被父親發現,連侍衛也一起罰了。」
沈知樺笑著搖頭。
「他還是這樣。」
蕭妍見她終於笑得開懷,心裡也跟著高興。
「嫂嫂,等妳身子再好些,我帶妳去城裡逛逛好不好?」
沈知樺想了想。
「好啊。」
蕭妍眼睛一亮。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說好了!我可要帶妳去買新衣裳,還要去吃城南那家糖水。」
沈知樺笑著應下。
兩人又聊了許久,直到春桃提醒該用午膳了,蕭妍才發現時辰不早。
「嫂嫂,我今日能留下來陪妳吃飯嗎?」
「自然可以。」
沈知樺笑道:「爹若知道妳來了,定也高興。」
蕭妍頓時鬆了口氣。
她原本還擔心沈懷安會因為兄長的事,不願見蕭家的人。
如今見沈知樺待自己仍與從前一樣,心裡才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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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時,沈懷安果然讓人多添了幾道蕭妍愛吃的菜。
蕭妍受寵若驚。
「沈伯父,您還記得我喜歡吃糖醋魚?」
沈懷安笑了笑。
「妳從前每次來沈家,都要多吃半碗飯,老夫怎會不記得?」
蕭妍有些不好意思。
「那時年紀小,貪吃得很。」
「如今也不大。」
沈懷安笑著替她夾菜。
蕭妍看了看沈懷安,又看了看沈知樺,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沈家的人待她仍然親切。
可她知道,這份親切並不代表沈懷安已經原諒了兄長。
果然,席間沈懷安始終沒有提起蕭逸。
蕭妍也識趣地不提。
飯後,沈知樺陪她在院裡散步。
蕭妍看見石桌上放著幾本帳冊,不由得好奇。
「嫂嫂,妳怎麼開始看帳了?」
「跟爹學的。」
「妳要幫沈伯父做生意?」
沈知樺笑了笑。
「我還差得遠呢。如今不過學著認帳,偶爾替爹核對幾筆數目。」
蕭妍拿起一本帳冊翻了翻。
才看兩頁便皺起眉。
「這些數字看得我頭都疼了。」
沈知樺忍不住笑。
「我剛開始也是這樣。」
「那妳怎麼還看得下去?」
沈知樺想了想。
「因為有些地方看懂之後,便覺得很有意思。」
蕭妍望著她。
「嫂嫂,妳好像很喜歡。」
「嗯。」
沈知樺沒有否認。
「從前沒學過,如今想試試。」
蕭妍笑了。
「那我往後若有什麼算不清的帳,便來找妳。」
沈知樺連忙搖頭。
「妳可別,我如今連自己學的都未必算得清。」
「沒關係,反正我比妳更不會。」
兩人相視而笑。
蕭妍望著沈知樺,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從前的嫂嫂,總是圍著兄長和蕭家打轉。
兄長喜歡吃什麼,母親今日心情如何,府裡哪位長輩身子不適,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嫂嫂說起帳冊時,眼裡卻有了另一種神采。
蕭妍說不上那是什麼。
只是覺得,這樣的嫂嫂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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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蕭妍準備回府。
沈知樺親自送她到院門口。
「妍兒,路上小心。」
蕭妍點頭。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嫂嫂。」
「嗯?」
蕭妍猶豫了一下。
「大哥他……」
沈知樺的笑意微微淡了。
蕭妍見狀,連忙道:「我不是要勸妳回去。」
沈知樺望著她。
「我知道。」
蕭妍低下頭。
「我只是想告訴妳,大哥這幾日過得不太好。」
沈知樺沉默了。
蕭妍輕聲道:「他常常一個人待在聽雨軒,連飯也吃得少。」
沈知樺垂下眼。
她知道蕭妍沒有惡意。
這個小姑子從前便最喜歡替兄長說好話。
可如今聽見蕭逸過得不好,她心裡雖然仍有些難受,卻已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道:「妍兒,妳回去勸勸他,讓他好好照顧身子。」
蕭妍抬起頭。
「嫂嫂,妳還是關心大哥的,對不對?」
沈知樺怔了一下。
她望著蕭妍,許久沒有回答。
最後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畢竟是妳哥哥。」
蕭妍心裡一沉。
這句話聽著溫柔,卻已經與從前不同。
從前嫂嫂提起兄長,總會笑著說「阿逸」。
如今卻只是說,他是妳哥哥。
蕭妍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問。
沈知樺握住她的手。
「妍兒,往後若想來看我,隨時都可以。」
蕭妍眼眶微紅。
「好。」
她用力點頭。
「嫂嫂,那我過幾日再來。」
「嗯。」
---
蕭妍回到城主府時,蕭逸正在書房。
她才走進院子,便見兄長從屋裡出來。
「回來了?」
蕭妍一愣。
「大哥,你在等我?」
蕭逸沒有否認。
「知樺如何?」
蕭妍看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才剛回來,你便只顧著問嫂嫂。」
蕭逸有些尷尬。
「我只是……」
「知道啦。」
蕭妍擺了擺手。
「嫂嫂很好,今日還陪我吃了午飯。」
蕭逸神情一鬆。
「她吃得多嗎?」
「比從前少些,不過沈伯父一直替她夾菜,她也都有吃。」
「夜裡睡得如何?」
「春桃說已經好多了。」
「那她……」
「大哥!」
蕭妍忍不住打斷。
「你再這樣問下去,我怕是要把嫂嫂今日喝了幾口茶都說給你聽。」
蕭逸苦笑。
「是我太心急了。」
蕭妍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嫂嫂如今在跟沈伯父學看商行的帳。」
蕭逸一怔。
「商行的帳?」
「嗯。」
蕭妍笑著說:「她今日還拿了幾本帳冊給我看,可惜我看不懂。」
蕭逸有些意外。
「知樺想學做生意?」
「她說只是先學著看帳,往後能幫沈伯父一些忙也好。」
蕭逸沉默了。
他從前知道沈知樺善於管家,卻從未想過她會對商行的事感興趣。
在他的印象裡,她總喜歡坐在窗邊繡花,或替他整理書房。
他甚至曾說過,往後蕭家的內院交給她,他便能放心在外頭辦事。
那時沈知樺笑著應下。
他從未問過,她是否也想做些別的事。
蕭妍見兄長不說話,便道:「大哥,嫂嫂今日看起來挺高興的。」
蕭逸抬頭。
「真的?」
「嗯。」
蕭妍想起沈知樺在書房裡談起帳冊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還說,原來做生意有這麼多學問,想慢慢學。」
蕭逸也跟著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便淡了。
原來沈知樺離開蕭家後,開始有了新的事情可做。
而那些事情裡,已經不再需要他。
「大哥。」
蕭妍望著他。
「你別難過。」
蕭逸搖頭。
「我沒有。」
蕭妍撇了撇嘴。
「你這副模樣,哪裡像沒有?」
蕭逸無奈地看她。
蕭妍想了想,認真道:「我倒覺得這樣挺好。」
「什麼?」
「嫂嫂以前太累了。」
蕭妍低聲道:「如今她能做些自己喜歡的事,總比日日悶在屋裡難過好。」
蕭逸沉默片刻。
「妳說得對。」
他望著妹妹。
「只要她過得好,便好。」
蕭妍聽了,心裡稍稍安定。
可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蕭逸忽然又問了一句。
「妍兒。」
「嗯?」
「知樺今日……可曾提起我?」
蕭妍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看著兄長。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是我先提起你的。」
蕭逸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蕭妍不忍心,卻還是照實說了。
「嫂嫂只讓我勸你好好照顧身子。」
蕭逸低下頭。
「我知道了。」
蕭妍望著他,心裡也不好受。
「大哥……」
蕭逸勉強笑了笑。
「我沒事,妳回去歇著吧。」
蕭妍站了一會兒,終究轉身離開。
---
當晚,蕭逸又去了聽雨軒。
他坐在沈知樺從前常坐的位置上,望著窗邊那盞燈。
燈還是舊日的燈。
桌椅、帳幔、妝台,也都沒有變。
可他忽然發現,這屋裡真正讓他覺得溫暖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而是沈知樺。
是她在他回府時迎上來的笑容。
是她替他準備的一碗熱湯。
是她聽見他說起外頭趣事時,眼裡的笑意。
那些從前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子,如今竟成了最難得的回憶。
蕭逸伸手打開書案旁的小抽屜。
裡頭還放著幾張沈知樺替他寫的字條。
有一張是提醒他記得吃藥。
有一張是告訴他,書房裡新添了炭盆。
還有一張,只寫著簡簡單單幾個字。
「阿逸,今日早些回來,我等你用膳。」
蕭逸望著那張字條,久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似乎並沒有回來。
那晚他與蘇晚棠坐在茶樓裡,說了許多話。
他記得蘇晚棠笑著問他,若有一日可以拋開所有責任,他最想做什麼。
他當時回答,想和她走遍天下。
那夜他過得很開心。
卻忘了城主府裡,還有人在等他回去吃飯。
蕭逸慢慢將字條攥在手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當初究竟做了什麼。
他不是一時疏忽。
也不是單純因為夫妻之間有了誤會。
他是真真切切地將妻子的等待拋在了身後。
蕭逸閉上眼,胸口悶得厲害。
過了許久,他才將那張字條小心攤平,重新放回抽屜。
他想,明日還是去沈家一趟吧。
不一定要見她。
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可念頭才起,他又想起蕭妍說過的話。
嫂嫂今日很高興。
她在沈家有父親陪著,有春桃照顧,還有自己想學的事。
他若突然登門,會不會又讓她想起那些傷心事?
蕭逸坐在燈下,第一次因為想見一個人,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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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那頭,沈知樺也還未歇息。
她坐在書案前,正慢慢核對父親今日教她的幾筆帳。
春桃替她添了燈油。
「小姐,時辰不早了。」
「再等一會兒。」
春桃忍不住笑。
「小姐如今倒是換了件事忙。」
沈知樺抬頭。
「怎麼說?」
「從前您總坐在燈下等姑爺,如今卻坐在燈下看帳。」
沈知樺手裡的筆微微一頓。
春桃立刻察覺自己說錯了話。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知樺卻輕輕笑了。
「沒關係。」
她低頭看著帳冊。
「妳說得也沒錯。」
春桃有些心疼。
「小姐……」
沈知樺將最後一筆數目記好,才放下筆。
「春桃,我今日其實很高興。」
春桃一怔。
「因為蕭小姐來看您?」
「也因為這個。」
沈知樺笑了笑。
「還因為爹今日誇我,說我比昨日看帳快了些。」
春桃聽得也笑了。
「那是小姐聰明。」
「哪裡是聰明?分明是爹有耐心。」
兩人笑了一會兒。
沈知樺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院裡只剩幾盞燈籠亮著。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聽雨軒的日子。
那時每到這個時辰,她總會忍不住往院門口望。
有時聽見腳步聲,便以為是蕭逸回來了。
可等了半晌,才發現只是巡夜的下人。
她便又坐回燈下,繼續等。
如今想起那些日子,心裡仍然會疼。
可今晚,她不用再望向院門。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必再等誰回來。
「春桃。」
「奴婢在。」
「把燈熄了吧。」
春桃笑著應聲。
「是,小姐。」
沈知樺轉身走向床邊。
她今日有些累了。
明日還要去父親書房,繼續學看帳。
想到這裡,她竟隱隱有些期待。
而此刻的蕭逸,仍獨自坐在聽雨軒裡。
他面前的燈燭燃了一夜。
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曾經為他留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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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追踪《半生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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