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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陳樺 约 17 分钟读完

​《半生錯付》

​第二十八章 他已不是她的夫君

​陸承諺第三次登門時,沈知樺正在書案前核算那二十匹細棉布的成本。

​聽見夥計說他想請自己去城南茶樓喝茶,她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周掌櫃站在一旁,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大小姐,這位陸東家究竟想做什麼?」

​沈知樺將帳冊合上,想了想。

​「請他進來吧。」

​「您要答應?」

​「還不知道他想談什麼,怎麼答應?」沈知樺笑了笑,「既然人已經來了,總得先聽聽他的意思。」

​周掌櫃點頭,吩咐夥計將人請到前廳。

​陸承諺進門時,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

​「沈小姐,昨日的信可收到了?」

​「收到了。」

​沈知樺請他坐下,示意春桃奉茶。

​「陸東家提出的條件,我正準備與家父商量。不過有件事,我想先請教。」

​陸承諺笑道:「沈小姐請說。」

​「您希望我們三個月內,不將同款細棉布供給臨安其他布商。這個條件,是只限您訂購的那幾種顏色,還是所有同類布料?」

​陸承諺原本端起茶盞,聞言動作一頓。

​他看著沈知樺,笑意更深了些。

​「沈小姐倒是問到了要緊處。」

​「因為兩者差別很大。」沈知樺道,「若只限特定花色,尚有商量餘地。若連素白、月白這些常用細棉布都不能供給旁人,便會影響商行原有的買賣。」

​陸承諺放下茶盞。

​「若我願意將訂量增加到每月四十匹呢?」

​周掌櫃在旁看了他一眼。

​沈知樺沒有立刻回答。

​「陸東家,您先前提出的是二十匹試單。如今試單尚未完成,便要談三個月的獨家供貨,我覺得還是早了些。」

​陸承諺笑了。

​「沈小姐說話倒是直接。」

​「買賣上的事,說清楚些比較好。」

​「那沈小姐認為,怎樣才算合適?」

​沈知樺將準備好的報價單推過去。

​「先按二十匹試單辦。三成訂銀,驗收後付清餘款。至於往後是否長期供貨,等這筆買賣完成,咱們再談。」

​陸承諺看著她,沒有立即接話。

​片刻後,他忽然道:「沈小姐可知,臨安願意給我供貨的布商不少?」

​「知道。」

​「那妳不怕我轉頭去找別家?」

​沈知樺微微一笑。

​「自然怕失去生意。」

​陸承諺挑眉。

​她接著道:「可若為了留住一位客人,便答應自己做不到的事,往後失去的恐怕不只一筆生意。」

​陸承諺望著她,忽然笑出聲。

​「沈小姐,妳倒是比我想像中難說服。」

​「陸東家過獎了。我還在學,許多事情得回去請教家父。」

​「既然如此,這份試單我先照妳的條件考慮。」

​他將報價單收進袖中,話鋒一轉。

​「至於今日請妳去茶樓,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沈知樺看著他。

​「請說。」

​「我在城南約了一位織坊東家,想請他看看幾種新織法的布料。沈小姐既然正在學做生意,不知可有興趣一同去見識?」

​沈知樺有些意外。

​原來不是單純請她喝茶。

​她想了想,問:「是哪家織坊?」

​「臨安的錦盛織坊。東家姓何,這回也來東揚採買絲線。」

​周掌櫃聞言,神情微動。

​「可是何廣年何東家?」

​陸承諺點頭。

​「正是。」

​周掌櫃看向沈知樺。

​「大小姐,這位何東家我倒聽說過。他們家的細紋布在臨安頗有名氣。」

​沈知樺頓時生出興趣。

​不過她沒有立刻答應。

​「陸東家,既然是談布料,不如請周叔與我一同前去?」

​陸承諺笑了。

​「自然可以。」

​沈知樺這才點頭。

​「那便勞煩陸東家引見。」

​城南的望春茶樓臨街而建,二樓有幾間雅室,平日常有商戶在此談生意。

​沈知樺與周掌櫃到時,陸承諺已經在樓上等候。

​春桃跟在沈知樺身邊,手裡拿著她隨身用的小冊子。

​雅室裡除了陸承諺,還坐著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微胖,衣著樸素,手邊卻放著好幾卷布樣。

​陸承諺起身介紹。

​「何東家,這位便是沈氏商行的沈知樺小姐。」

​何廣年抬頭,打量她一眼。

​「沈懷安的女兒?」

​沈知樺行禮。

​「正是。」

​何廣年笑道:「妳爹我認識。十多年前,他還到臨安向我家老爺子買過布。」

​沈知樺有些驚喜。

​「原來何東家與家父是舊識。」

​「算不上深交,倒做過幾回買賣。」

​何廣年指著桌上的布樣。

​「聽陸東家說,妳如今也在學做布料生意?」

​「是。還請何東家多指教。」

​何廣年笑著將一卷布遞給她。

​「那妳看看,這匹布與尋常細棉布有何不同?」

​沈知樺接過,仔細摸了摸。

​布料柔軟,織紋卻比她平日見的更密。

​她將布展開,對著窗邊的光看了一會兒。

​「這布比尋常細棉布薄一些,可織得很緊,透光不算多。」

​何廣年點頭。

​「還有呢?」

​沈知樺又摸了摸布面。

​「表面很平整,若用來繡花,應當不容易勾線。」

​何廣年笑了。

​「眼力不錯。」

​他又拿出另一匹布。

​「那這匹呢?」

​沈知樺接過,這次卻看了許久。

​兩匹布乍看相似,手感也差不多。

​她一時分辨不出差別。

​何廣年沒有催促。

​陸承諺坐在旁邊,笑著看她。

​過了一會兒,沈知樺終於抬頭。

​「何東家,我看不出來。」

​何廣年哈哈一笑。

​「看不出來便對了。這兩匹布若只用手摸,確實難分。」

​他讓夥計端來一盆清水,從兩匹布上各剪下一小塊,分別浸濕。

​片刻後取出,兩塊布的變化便顯了出來。

​其中一塊縮得明顯些,另一塊卻幾乎沒有變形。

​沈知樺眼睛一亮。

​「原來差在這裡!」

​何廣年點頭。

​「做衣裳的布,不能只看剛織出來時好不好。若客人買回去,洗一次便縮了尺寸,鋪子往後還怎麼做生意?」

​沈知樺連忙讓春桃取來小冊子,將兩種布料的差異記下。

​陸承諺在旁看著,忽然笑道:「沈小姐出門談買賣,還帶著冊子?」

​沈知樺頭也沒抬。

​「怕自己記不住。」

​何廣年聞言,又笑了。

​「肯記便好。做這行的人,最怕不懂還裝懂。」

​沈知樺聽得認真,接連問了幾個問題。

​直到一壺茶都快喝完,何廣年才收起布樣。

​「今日便先說到這裡。沈小姐若有興趣,改日可以到我暫住的客棧看看其他料子。」

​沈知樺起身道謝。

​「多謝何東家。」

​何廣年擺擺手。

​「回去替我向妳爹問好。」

​下樓時,周掌櫃走在前頭,去櫃檯結算茶錢。

​沈知樺原想與春桃一同下去,陸承諺卻在身後叫住了她。

​「沈小姐。」

​她回頭。

​「陸東家還有事?」

​陸承諺笑道:「今日可有收穫?」

​「自然有。」

​沈知樺揚了揚手裡的小冊子。

​「光是兩種布料的縮水差異,便值得這一趟。」

​陸承諺看著她高興的模樣,忽然道:「沈小姐似乎很喜歡做生意。」

​沈知樺一怔。

​「喜歡?」

​她想了想,笑道:「談不上樣樣都喜歡。算帳算不清時,我也會頭疼。」

​陸承諺笑了。

​「那為何還要學?」

​「因為每學會一件事,便覺得自己又多懂了一些。」

​她說完,自己也笑了。

​「聽起來是不是有些傻?」

​「不傻。」

​陸承諺望著她。

​「只是我原以為,沈小姐出身富貴,未必願意受這份辛苦。」

​沈知樺神情微微一頓。

​這話若放在幾個月前,或許她自己也會這樣想。

​可如今她已經知道,真正讓她難受的,從來不是辛苦。

​而是無論怎麼努力,都只能等著旁人滿意。

​「我爹也沒指望我一下便能學會。」她笑道,「慢慢來便是。」

​陸承諺點頭。

​「沈小姐這性子,倒很合我的脾氣。」

​沈知樺聽出話裡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卻沒有接下去。

​她看向樓梯。

​「周叔還在等我,先告辭了。」

​陸承諺側身讓路。

​「沈小姐慢走。」

​兩人下樓時,恰好有人從茶樓外走進來。

​那人一身深青色錦袍,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沈知樺抬頭看了一眼,腳步便停住了。

​是蕭逸。

​蕭逸也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隨即移向她身旁的陸承諺。

​兩人站得並不近,可方才陸承諺側身替她讓路,神情又帶著笑意,任誰看了都知道兩人相談甚歡。

​蕭逸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將那份情緒壓了下去。

​「知樺。」

​沈知樺向他點頭。

​「蕭公子。」

​蕭逸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已經聽過她這樣叫自己。

​可每次聽見,仍覺得不太習慣。

​陸承諺看了兩人一眼。

​他雖是外地人,卻也聽說過東揚城少城主與沈家小姐和離的事。

​只是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遇上。

​蕭逸看向他。

​「這位是?」

​沈知樺介紹道:「臨安來的陸東家,陸承諺。今日帶我與周叔見識了幾種新織法的布料。」

​她又轉向陸承諺。

​「這位是蕭公子。」

​陸承諺拱手。

​「久聞少城主大名。」

​蕭逸回禮。

​「陸東家客氣。」

​兩人寒暄幾句,倒也沒有失禮。

​只是蕭逸的目光不時落在沈知樺手裡的小冊子上。

​「妳今日是來談生意的?」

​沈知樺點頭。

​「是。何東家帶了幾種新布樣,我跟著周叔來看看。」

​蕭逸看著她。

​「可有收穫?」

​「有。」

​說起布料,沈知樺的神情自然亮了幾分。

​「原來有些布看著相似,洗過之後卻差很多。我今日才知道,往後挑料子不能只看織得細不細。」

​她說完,忽然想起對方未必對這些感興趣,便停了下來。

​「讓蕭公子見笑了。」

​蕭逸心裡一酸。

​從前她也曾這樣興致勃勃地與他說起一些事情。

​可他總嫌那些事瑣碎,沒耐心聽完。

​如今她說到一半便停住,還客客氣氣地向他賠不是。

​「沒有。」他連忙道,「妳若願意,可以繼續說。」

​沈知樺有些意外。

​但她看了看周掌櫃,又看向茶樓外的馬車。

​「今日還得回商行核對帳目,改日有機會再說吧。」

​蕭逸只得點頭。

​「好。」

​陸承諺在旁笑道:「沈小姐,今日那份布樣若還想看,我可以讓人送到沈氏商行。」

​沈知樺轉向他。

​「那便多謝陸東家了。」

​她笑得自然,沒有半點勉強。

​蕭逸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知樺也是這樣對他笑的。

​那時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對別人笑得自在,對自己卻只剩客氣。

​出了茶樓,周掌櫃與陸承諺又說了幾句生意上的事。

​沈知樺站在馬車旁等候。

​蕭逸原本也要離開,卻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

​「知樺。」

​她轉頭。

​「蕭公子?」

​蕭逸停在她面前。

​「妳最近……過得好嗎?」

​沈知樺有些意外。

​「挺好的。」

​她笑道:「前些日子臨安那筆買賣已經結清貨款,爹說讓我繼續跟著周叔學。」

​蕭逸點頭。

​「我聽說了。恭喜妳。」

​「多謝。」

​兩人沉默了一下。

​蕭逸看著她,忽然道:「妳如今似乎比從前忙。」

​沈知樺笑了。

​「是忙了些。」

​「會不會太累?」

​「有時會。」

​她想起前幾日算錯一筆運費,與周掌櫃對了半個時辰才找出原因,忍不住笑出聲。

​「不過還好,忙完便能歇著。」

​蕭逸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原來她也會因為做錯帳而煩惱,會因為談成買賣而高興。

​這些事情,他從前竟一點都不知道。

​「知樺。」

​「嗯?」

​蕭逸猶豫片刻。

​「往後若有空,我能不能請妳喝杯茶?」

​沈知樺一怔。

​她抬頭看他。

​「喝茶?」

​「是。」

​蕭逸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些。

​「不是談城主府的事,也不是要勸妳回去。只是……想與妳說說話。」

​沈知樺沒有立刻回答。

​蕭逸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從前他要見她,根本不必開口相邀。

​他回府,她便在。

​如今他想與她喝一杯茶,卻連她願不願意都不知道。

​過了片刻,沈知樺才輕聲道:「蕭公子,我最近確實有些忙。」

​蕭逸的心微微一沉。

​「我知道。」

​「而且……」

​她停了一下。

​「我如今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與你相處。」

​蕭逸抬頭。

​沈知樺望著他,沒有躲避。

​「我們才剛和離不久。若說從此不再往來,未免太生分;可若像從前那樣相處,我又做不到。」

​她說得坦白。

​蕭逸聽得心裡發疼,卻也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我明白。」

​沈知樺點頭。

​「所以,喝茶的事,往後再說吧。」

​蕭逸沉默片刻,終於笑了笑。

​「好。」

​她沒有答應。

​可也沒有說,往後再也不想見他。

​蕭逸知道自己不該因此高興,心裡卻仍有了一點微弱的盼望。

​沈知樺上車後,春桃偷偷掀開一角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蕭逸還站在原地。

​春桃放下簾子,忍不住道:「小姐,蕭公子方才是不是想約您?」

​沈知樺看她一眼。

​「妳不是都聽見了?」

​春桃笑了。

​「奴婢只是沒想到,從前都是小姐等姑爺,如今倒換成他來問您有沒有空。」

​沈知樺低頭整理手裡的小冊子。

​「春桃。」

​「嗯?」

​「往後別再叫他姑爺了。」

​春桃一怔,隨即點頭。

​「是,小姐。」

​沈知樺沒有再說話。

​她並不是故意要讓蕭逸難受。

​只是他們如今已經和離,總不能仍用從前的稱呼,過從前的日子。

​春桃看著她,忽然又問:「那小姐方才為何不直接拒絕?」

​沈知樺手指微微一頓。

​過了片刻,她才道:「因為我也不知道。」

​春桃有些疑惑。

​沈知樺望著窗外。

​「我也不知道往後會不會想見他,也不知道若真的坐下來喝茶,我們還能說些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不知道,便不必急著給答案。」

​春桃點頭。

​「奴婢明白了。」

​蕭逸回到城主府時,蕭景正在院裡練劍。

​見兄長從外頭回來,神情有些不對,蕭景便收了劍。

​「大哥,怎麼了?」

​蕭逸搖頭。

​「沒什麼。」

​蕭景看他一眼。

​「又碰見大嫂了?」

​蕭逸腳步一頓。

​蕭景頓時明白了。

​「還真是?」

​蕭逸無奈地看他。

​「阿景。」

​蕭景笑了。

​「行,我不問。」

​可他話音剛落,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她近來挺好的吧?」

​蕭逸點頭。

​「很好。」

​蕭景看著他。

​「那你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蕭逸沉默片刻。

​「她今日與一位臨安布商在茶樓談生意。」

​蕭景挑眉。

​「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

​蕭景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該不會吃醋了吧?」

​蕭逸皺眉。

​「胡說什麼?」

​「那你管人家與誰談生意?」

​蕭逸一時語塞。

​蕭景看著他,笑意漸漸收了些。

​「大哥,我說句不中聽的。」

​蕭逸看向他。

​「你說。」

​「大嫂如今已經不是你妻子了。她往後會遇見什麼人、與誰做買賣,甚至將來想再嫁給誰,都不是你能替她決定的。」

​蕭逸的臉色微微變了。

​蕭景卻沒有停。

​「你若真想追回她,總不能一見她與別的男人說話,便心裡不痛快。」

​蕭逸沉默許久。

​「我知道。」

​蕭景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蕭逸望向院外。

​「我今日問她,能不能改日一起喝茶。」

​蕭景眼睛一亮。

​「她答應了?」

​「沒有。」

​蕭景頓時噎住。

​蕭逸苦笑。

​「她說,還不知道該怎麼與我相處。」

​蕭景看著兄長,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當年大哥與大嫂成婚時,整個東揚城都說他們是天作之合。

​如今大哥竟連約她喝杯茶都得小心翼翼。

​「那你呢?」蕭景問。

​「什麼?」

​「你還想不想追回她?」

​蕭逸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想。」

​蕭景看著他。

​蕭逸繼續道:「可我如今連她願不願意再給我機會,都不知道。」

​蕭景將劍收回鞘中。

​「那便慢慢來。」

​他看了兄長一眼。

​「只是大哥,你得想清楚。你若只是因為看見別的男人接近她,才忽然想把她追回來,那便別去招惹她。」

​蕭逸抬頭。

​蕭景神情認真。

​「大嫂不是你想留便留、想放便放的人。」

​蕭逸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明白。」

​當晚,沈知樺將今日在茶樓學到的東西整理成冊。

​沈懷安看完,頗為高興。

​「何廣年的布,有些門道。妳若想學,改日爹帶妳去織坊看看。」

​沈知樺眼睛一亮。

​「真的?」

​「自然。」

​沈懷安笑道:「不過去之前,妳得先把今日那份試單算清楚。」

​沈知樺連忙點頭。

​「我明日便算。」

​沈懷安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模樣,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今日妳在茶樓遇見蕭逸了?」

​沈知樺一怔。

​「爹怎麼知道?」

​「周掌櫃回來時提了一句。」

​沈知樺點頭。

​「是遇見了。」

​沈懷安看著她。

​「他可有為難妳?」

​「沒有。」

​沈知樺笑了笑。

​「他只是問我,改日能不能一起喝茶。」

​沈懷安手裡的茶盞停住。

​「妳答應了?」

​「沒有。」

​沈懷安鬆了口氣,卻又覺得自己反應太明顯,連忙咳了一聲。

​沈知樺看得好笑。

​「爹,您這是做什麼?」

​沈懷安放下茶盞。

​「爹只是怕妳又受委屈。」

​沈知樺心裡一暖。

​她坐到父親身邊。

​「爹,我知道您擔心我。」

​沈懷安嘆了口氣。

​「知樺,爹不是不准妳見他。只是妳好不容易才走出來,爹不想妳再回去受那些苦。」

​沈知樺點頭。

​「我明白。」

​她想了想,輕聲道:「可爹,我如今也不是從前那個只會等著他回來的沈知樺了。」

​沈懷安望著女兒。

​她笑了笑。

​「若往後真要與他來往,我也會先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沈懷安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爹信妳。」

​第二日,陸承諺派人送來回信。

​他同意先按二十匹試單辦理,不再要求三個月的獨家供貨,但希望沈氏商行能在交貨前,讓他親自查看布料品質。

​沈知樺看完,便與周掌櫃商量。

​「這個要求倒是合理。」

​周掌櫃點頭。

​「只要訂銀先到,驗貨時也有咱們的人在場,便沒什麼問題。」

​沈知樺笑了。

​「那我便回信,請陸東家三日後來商行驗布。」

​周掌櫃點頭。

​「好。」

​她提筆寫信,將交貨數量、驗布時間與付款條件一一列明。

​寫完後,又仔細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才在末尾署上自己的名字。

​沈知樺。

​她剛放下筆,春桃便從外頭走進來。

​「小姐,蕭家二小姐來了。」

​沈知樺眼睛一亮。

​「妍兒?」

​春桃點頭。

​「是。還帶了好幾包點心。」

​沈知樺忍不住笑了。

​「快請她進來。」

​片刻後,蕭妍便提著點心走進屋。

​「嫂嫂!」

​她一進門便朝沈知樺跑過來。

​沈知樺笑著扶住她。

​「慢些,別摔了。」

​蕭妍將手裡的紙包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特意去城東買的紅豆酥!剛出爐的,還熱著呢。」

​沈知樺看著她,眼裡滿是笑意。

​「妍兒,妳這聲嫂嫂,是不是也該改改了?」

​蕭妍正忙著拆紙包,聞言動作一頓。

​「改什麼?」

​「我與妳大哥已經和離了。」沈知樺輕聲提醒,「妳再這樣喊,讓旁人聽見了,怕是要說閒話。」

​蕭妍立刻皺起鼻子。

​「我才不改!」

​沈知樺失笑。

​「妍兒……」

​「我都喊了妳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哪能說改就改?」蕭妍拉住她的手,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妳雖然不是我大哥的妻子,難道就不是我嫂嫂了?」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蕭妍眨了眨眼,「反正我就是改不了口。妳若不喜歡,我在外頭叫妳知樺姊姊,私下還是叫嫂嫂,好不好?」

​沈知樺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哪裡捨得真的責怪。

​「妳呀,從小便會撒嬌。」

​「那嫂嫂是答應了?」

​沈知樺無奈地笑了。

​「隨妳吧。」

​蕭妍頓時眉開眼笑,立刻拿起一塊紅豆酥遞到她嘴邊。

​「我就知道嫂嫂最疼我!」

​沈知樺接過點心,忍不住搖頭。

​她哪裡知道,蕭妍嘴上說是喊習慣了,心裡卻還藏著一點私心。

​她是真的希望沈知樺有朝一日能重新成為自己的嫂嫂。

​至於那個不爭氣的大哥……

​想到蕭逸,蕭妍便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好好的一個媳婦,當初不知道珍惜,如今人家不要他了,才知道著急。

​不過笑歸笑,蕭妍還是有些替大哥著急。

​沈知樺這麼好,萬一真讓別的男人追走了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立刻湊近了些。

​「嫂嫂,我聽說妳最近認識了一位臨安來的陸東家?」

​沈知樺正喝茶,聞言抬頭。

​「妳消息倒靈通。」

​「那當然!」蕭妍笑嘻嘻地問,「他長得如何?多大年紀?可曾娶妻?」

​沈知樺差點被茶嗆著。

​「妍兒!妳問這些做什麼?」

​「隨便問問嘛。」

​「人家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也得知道對方的底細呀!」蕭妍說得一本正經,「萬一他是個騙子呢?」

​沈知樺好笑地看著她。

​「做買賣自然會查商譽,至於人家娶沒娶妻,與布料生意有何關係?」

​蕭妍頓時答不上來。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來替大哥打探情敵的吧?

​於是她乾脆拿起一塊紅豆酥塞進嘴裡。

​「唔……我就是關心嫂嫂嘛。」

​沈知樺看著她鼓起的臉頰,忍不住笑了。

​「妍兒,妳該不會是替妳大哥來打聽的吧?」

​蕭妍差點噎住。

​「才、才不是!」

​沈知樺笑意更深。

​「真的?」

​「當然是真的!」蕭妍連忙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我才不幫他呢!誰讓他以前不珍惜妳?」

​這句話倒是真心的。

​她雖然盼著兩人有朝一日能和後,卻也沒忘記沈知樺從前受過的委屈。

​蕭妍拉住她的手,認真了幾分。

​「嫂嫂,我想妳回來,是因為我捨不得妳。可若我大哥還是從前那個樣子,我也不會勸妳回去。」

​沈知樺心裡一暖。

​「妍兒……」

​「不過嘛……」蕭妍話鋒一轉,眼珠子又轉了轉,「他現在好像真的知道錯了。」

​沈知樺笑著看她。

​「所以呢?」

​「所以……妳能不能先別急著嫁給別人?」

​這回沈知樺是真的笑出聲了。

​「妳這丫頭!我才剛和離,哪裡來的嫁人打算?」

​蕭妍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蕭妍鬆了一大口氣。

​沈知樺瞧著她,故意問:「怎麼?妳還打算替妳大哥守著我不成?」

​蕭妍被說中心事,臉頰微紅,卻仍嘴硬。

​「我、我哪有!」

​她想了想,又小聲補上一句。

​「頂多就是……幫他留意一下。」

​沈知樺笑得停不下來。

​「妍兒,我可不是妳大哥放在家裡、怕人搶走的東西。」

​蕭妍一怔,隨即連忙搖頭。

​「我知道!嫂嫂,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握緊沈知樺的手。

​「我只是覺得,妳和大哥明明曾經那麼好,若就這樣散了,實在可惜。」

​沈知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蕭妍見狀,連忙道:「不過妳放心,我不會替大哥逼妳做決定。」

​她停了停,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只會回去催他爭氣一點!」

​沈知樺愣了一下,隨即又被她逗笑了。

​「妳呀!」

​蕭妍得意地抱住她的胳膊。

​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

​嫂嫂她要繼續喊,大哥她也要繼續罵。

​至於那位臨安來的陸東家……

​蕭妍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回頭得讓二哥幫忙打聽打聽。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人物,竟在她大哥好不容易開始追妻的時候冒出來!

​不過這件事,暫時還是別讓嫂嫂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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