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ry
Genres
Romance Fantasy Xianxia Wuxia Sci-Fi Mystery & Thriller Horror School Life Contemporary Historical Literary Fiction Other
Events Write on LitMemo
English
Sign in
  1. 天地百相書
  2. 天地

第一章

綠川樹海的小精靈 About 8 min read

咕咚咕咚……

水聲隨著模糊的呼吸聲,順著凜冬的記憶,

沉入忘川的汪洋。

就像要徹底撕碎那脆弱的身軀一般,模糊的意識裡,

瑟縮的身影,瞇眼看著七色珠光的天頂。

「敖清。」

聲音模糊。

「敖清。」

水聲再次湧上來。

原本還陷於水的身影,猛然睜開青碧的雙眼。

「敖清!」

三聲落下。

讓人感到害怕的失重感,瞬間攀爬上了蒼白、但帶著一絲赤紅鱗片的肌膚,

冰冷和溫暖同時交錯,隨著他掙脫水流的力矩,剛才的失重感,也被拋落在水中。

下向的力量拉扯。

蒼藍又摻雜赤紅的髮絲在水流裡散開,本來微弱的光芒,

也在接近水面時變得強烈。

「呼哇!」

從河水裡面冒頭,他游向了岸邊。

上岸後,他用力甩掉身上的水珠,才抬頭看向呼叫自己的人。

一個穿著秋紅色袍子、白髮蒼蒼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岸邊看著他。

而那老人看著從水裡爬出來的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真是的,又跑去忘川泡水!

你這樣等一下去雨樓,將軍大人又要唸你了。」

尷尬地搔了搔頭,並打了個響指點起了青色的火炎。

轟!

的一聲,原來還溼透的衣服瞬間乾透。

尷尬地咳了聲,他看向叉著腰,向自己絮絮叨叨的老人。

「那個……海秋姐姐,所以怎麼這麼急著把我叫上來啊?」

小心翼翼地開口,他乾笑了兩聲。

而眼見他這副慫樣,被稱呼姐姐的老人無奈地搖頭,

並指了指在自己背後的小妖,開口:

「將軍有事情找你,敖清。」

躲在老人背後的小妖,在被指名後,才怯生生地開口:

「敖、敖清,八將軍說,要您現在前往雨樓。」

眼看對方那一副將軍很生氣我快哭了快救我的樣子,剛剛還有些矇的他,下意識地起雞皮疙瘩。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拍了拍小妖肩膀,

他笑著道謝,並輕輕打了個架勢。

響指之間,兩道青色的火焰出現在他的背後。

「敖清。」

此時默默站著的老人家,向他喊了一聲。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他疑惑地回頭看向老人:

「怎麼了嗎?海秋姐姐。」

沒有立刻回應,

老人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才笑笑地開口:

「早點回來啊!

今天可是除夕,大人和將軍應該都在等你回來一起吃個團圓飯。」

眨了眨眼,他帶著笑容回應道:

「我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年夜飯記得留我一份哦!」

語畢,火光爆發,他向遠方的天空飛去。

在上一代大凶被超度後的兩千年,世界翻了新一頁。

不管是代表萬靈的人間,

亦或是天庭和地府,

甚至是遠方的佛國,

都相繼添上了新面孔。

其中,

也不乏一些較為奇特之人。

比如他。

宛若遊龍的身影,

在開滿赤紅色花朵的河岸穿梭,

躍然其上、紅藍交雜的鱗片,

也因為方才河水的浸透,而帶著些許濕潤。

一雙青碧的眼睛,卻顯現出怪異的白色瞳仁。

訴說著那可為人形、亦可為獸類的怪異。

而這也是現在地府與天庭的日常。

多彩的讓人絢爛奪目、卻又愚蠢的令人發笑的「陰差」——濁敖清。

嗯對,就是他。

飛速地向忘川源頭的山上而行,遠方大約三層高的建築——「雨樓」也露出來,

一想到剛剛自己幹的事情,這讓敖清的動作,有些打結。

剛剛真的在水裡泡太久了啦!

想到剛剛小妖的表情⋯⋯

他已經能想像到,在樓裡等待自己的人的表情了。

不自覺地加快向上飛的速度。

要快、再快、再快⋯⋯

砰!

巨大的撞擊聲隨著塵土的煙灰傳來,

原本還高速往上衝的身影,

直接因為撞到了樓閣的牆面,連人帶呆毛都像歪掉的鬚鬚一樣滾了出去。

「痛痛痛痛痛——!」

敖清抱著頭,一邊慘叫一邊從地上翻起來,背後那兩團火炎甚至因為撞擊歪成了奇怪的形狀,最後噗的一聲,熄掉。

然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

塵煙慢慢散去。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雙熟悉的黑色繡花鞋。

再往上,是黑衣和黑膚。

最後,是自己最熟悉的臉龐。

敖清的動作瞬間僵住。

「……」

「……」

數秒的安靜迴盪在兩人之間。

完蛋了——

僵硬地看向正低著頭看著他的女人。

眼前人雖身形稍矮,

肩背卻挺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長槍,深黑色長髮沾染了濕氣。

燈籠的光暈映著垂落的幾縷髮絲,和那雙正一絲不苟看著自己的金色眼眸。

……完了。

敖清腦袋裡只剩這兩個字。

而女人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少年,淡淡開口:

「……撞夠了?」

剛剛還趴在地上的身體打了個機靈,立刻彈起來站好。

「對不起!」

聲音大得連樓下辦公的小差都差點嚇掉筆。

他下意識想整理了一下剛剛撞亂的頭髮,

然而越抓越亂,最後乾脆認命地坐正。

破罐子破摔吧!

而那人只是靜靜看著他。

不怒自威,或許就是在形容自己的養母,

也是地府的八將軍——范無咎。

陰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半晌過後,

對方才再次開口:

「去哪了?」

心虛地瞄向一旁剛剛被他撞了個稀爛的壁畫,他有些結結巴巴:

「沒、沒去哪啊……」

而此時他的養母依然看著他,並且一字一字地說出口:

「忘川。」

「……」

「泡水。」

「……」

「還泡了很久。」

「……」

字字誅心到,

他覺得自己等等可能真的會再被揍一頓。

此時他還想試圖掙扎一下:

「我、我就只是下去一下下……」

「海秋剛剛傳音給我了。」

養母平靜地補上一句:

……

很好

被賣了

整個人瞬間像被抽乾靈魂一樣,那兩根剛才被撞彎的呆毛變得更加乾扁,

但他還不忘吶吶地辯解:

「……可能久了一點。」

「久了一點?」

眼見對方語氣慢慢顯現出了威壓,他背後冷汗越冒越多。

地府傳說。

當八將軍越冷靜的時候——通常代表真的會被痛揍一頓。

就在他努力思考,要用甚麼方式,才可以讓自己被揍得沒那麼痛的時候。

對方忽然伸出手——

微冷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頭頂,這讓剛剛還在擔心的敖清一愣。

下一秒,熟悉的嘆息聲響起。

他怔怔地抬頭。

對方只是垂著眼看他:

「下次別又在裡面睡著了,忘川不得胡鬧。」

「若沉下去,回不來怎麼辦?」

聲音依舊淡漠,但撫摸著頭頂的動作卻真實。

風雨吹過雨樓長階。

望著眼前的人,原本想說的話被卡在敖清的喉頭中,無法出口。

只有幾秒,對方便將手收回,並走到了圍欄邊。

氣息依然如方才,但少了剛剛的肅殺之氣,倒是多了一些他更熟悉的溫和。

是錯覺嗎?

他心想。

趕緊站起來,跟上對方腳步,他開口:

「將軍大人!」

站在雨樓邊緣的范無咎沒有回頭。

灰青色的天空下,細雨和星星,交織在城中的燈火,

樓閣下方是來來去去的陰差與亡魂,

就像人間的集市一樣。

而范無咎垂著眼,看著底下的喧鬧。

半晌,她才淡淡開口:

「除夕,人間事雜。」

聽見這句話,原本還有些心虛的敖清,立刻收起剛才的疑惑。

會叫他來,再加上這句話,通常代表——有業務了。

「南方,人間界。

有一些剛逝之魂需要你去處理。」

說著對方拿出了一個鈴鐺,交到了敖清手上。

「今天其他地區的人員已經下班了。」

「負責的陰差也是昨天半夜才收工。」

敖清緩緩睜大眼。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是

我的休假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鐵血無私的八將軍看著呆毛已經變成打死的蟑螂鬚的少年,依舊面無表情:

「所以,麻煩你代職一下。」

「那我的休假……」

「……王爺說加倍。」

雨樓陷入短暫沉默。

半晌。

敖清忍不住開口:

「所以……具體有多少?」

「你的能力大概半個時辰。」

「……」

那不就剛好卡到他的飯點?

「總之,快去快回。」

「對了,林朽剛剛說,他有幫你留飯。」

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為什麼。

敖清有種他,這個除夕不用回來吃飯了的感覺。

當然,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是一個不能少。

與北方不同,除夕的南方,是濕潤的春雨。

緊緊握著手中的鈴,他緩慢地向前。

雪早已融化,但夜晚的溫度依然刺骨。

星夜與深空在他踏過的泥裡,被劃出藍色的光炎。

打了個呵欠,隨著月娘照亮了前路。

在黑色的土壤間,延伸了一個光照出來的小路。

帶著鏽蝕的腥味刺激著鼻腔,摻雜烈陽的青色玉珮在光芒下閃爍,

他不禁皺眉。

是還帶有一點生靈味道的東西。

抬頭,順著玉珮出現的地方看去。

雨水的濕黏染了他的髮絲,也將赤紅的液體扎根於土壤之上。

將玉珮撿起,敖清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在前方!

順著逐漸濃郁的氣味,原來的蟲鳴也變得安靜,讓人發涼的氣息,

隨著腳下的雪白,開始被赤紅染盡。

喘息聲在急促的步伐下變得清晰,

就在走到了連月光也無法映照的樹林裡,眼前滿滿都是倒下人體的景象。

是和手上玉珮相似但不同的氣味。

緩步地走入被樹枝和人體遍布的樹林中,濃重的陰氣讓他腰間的安魂鈴也發出了聲音。

南方,有剛逝之魂需要處理。

但就算是剛逝⋯⋯

敖清不禁皺眉。

然而腳步並未停下,踩著樹枝的聲音在他往前走的步伐裡響起。

忽然——

叮———

安魂鈴的聲音讓他想要回頭,但就在他看向身後時,只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道:

「孩子⋯⋯還活著⋯⋯拜託你——」

聲音還未完整將語言傳遞,但手中的玉珮卻隱隱發燙且散發微光。

抿了抿脣,他繼續沿著越來越多軀體的樹林,向著和玉珮氣味相同的方向走。

隨著逐漸深入,方才被遮蔽的月光也從追逐他的腳步,到變成難以見得。

生靈氣息逐漸開始掩蓋住陰氣。

終於,在只隔著一點光劃出的格線的對面,一個呆坐在雪地中的矮小背影映入他的眼簾。

以及——那和剛才在他耳邊訴說著話語的氣息相似的軀體。

眼看那活人一動不動,敖清向前。

就在他離對方只有一步之遙時,忽然一道光閃過他眼前。

而緊接著是劍出鞘的聲音,和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交雜著憤怒和恐懼的複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