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市集多了一盞燈

接下來幾週，牧場慢慢有了固定的早晨。

林喬安起床後先看田，再去雞舍。

那隻褐羽母雞第二天果然又守在門邊找機會，第三天開始不再一開門就往外衝，卻還是很會挑她沒注意的空隙往外鑽。

林喬安後來每次開門，都先從觀察窗看一眼牠站在哪裡。

系統能告訴她雞在雞舍。

至於牠是不是正貼著門板站著，得她自己看。

第一週過後，雞蛋也慢慢穩定下來。

有時一天一顆，有時沒有，大小也不完全一樣。林喬安先留了幾顆自己吃，後來才把多的帶上市集。

第一次只有一小籃。

中午以前就賣完了。

有人買菜時順手帶兩顆，也有人問她下週還有多少。

林喬安只能回答有多少帶多少。

她總不能先跟雞談好下週的產量。

幾場市集下來，她也漸漸抓到自己的節奏。

葉菜盡量接近市集日再採，根菜可以提早整理，雞蛋另外裝，不能跟其他貨箱一起晃。桌面不必一次擺滿，後面留著補貨反而比較方便。

田地也從最初那二十四格往外多了一些。

林喬安沒有一次把旁邊的荒地全部翻開。

她每天多做一點，確定澆水、除草和收成還忙得過來，再往外增加。

新種下的細葉芥已經收過兩批。

味道比普通葉菜重，直接吃有些嗆，切碎後跟雞蛋一起煎卻很合適。

這週市集前一晚，林喬安站在廚房裡試了第三次。

鍋裡的蛋液已經定形，邊緣微微焦黃。切碎的細葉芥混在裡面，受熱後味道柔和不少。

她切下一小角試吃。

比前兩次好。

林喬安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雞蛋。

最後決定只做一小批。

第一次拿去賣，沒必要一口氣做太多。

市集當天，羅南照固定路線來收貨。

貨車停在牧場入口時，林喬安已經把四只箱子排在屋前。

羅南跳下車。

「四箱？」

「四箱。」

他先搬最重的兩只。

裝雞蛋和料理的箱子則另外放到車上比較穩的位置。

幾週下來，兩人已經不需要再站在屋前討論哪些東西該帶、哪些該留。

林喬安鎖好門，把自己的小箱搬上車。

貨車繼續往鎮上走。

今天的廣場比前幾週更早熱鬧起來。

入口附近的棚布幾乎都已經拉開。哈洛家的動物區多了一欄幼羊，咖啡館也把兩張小桌搬到廣場邊。

林喬安走到自己的攤位。

桌子還是同一張。

她先把蔬菜擺好，再把雞蛋放到靠內側、不容易被碰到的位置。

最後才拿出早上重新熱過的細葉芥蛋餅。

她切成小份，用紙包著，旁邊只寫了名稱和價格。

沒有擺很多。

一小盤而已。

開市後沒多久，第一份就被人拿走了。

買的是上週來過的客人。

對方原本只挑了根菜，看到旁邊的盤子才停下來。

「這是妳那個芥？」

「對。」

「不苦？」

「煎過會淡很多。」

那人拿了一份。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站在攤前問裡面除了蛋還放了什麼。

林喬安一邊找零，一邊回答。

今天沒有第一次擺攤時那種一下子顧不到桌面、一下子又忘了補貨的混亂。

事情卻一直沒停。

菜少了就補。

雞蛋賣完，她直接把空籃收到後面。

蛋餅只剩兩份時，也沒有再拆新的雞蛋臨時做。

賣多少算多少。

接近中午，林喬安總算有空拿起水杯。

她喝了兩口，才發現今天廣場上的聲音一直沒有降下來。

平常這個時間，靠外圍幾張攤位已經會有人開始整理東西。

今天卻沒有。

隔壁的乾貨攤甚至又從後面搬出一箱貨。

對面的木器攤原本幾週前還只做到中午，今天門邊卻掛著一塊新牌子。

下午仍在。

林喬安視線往北側移。

那邊有一排長期空著的桌子。

一名她沒見過的男人正站在其中一張旁邊和瑪塔說話。

男人背後綁著一大捆乾燥枝葉，腰側掛了幾只布袋，鞋面和褲腳都沾著山地常見的紅褐色泥。

瑪塔帶他沿著空桌走了一段。

男人看了兩張，又往更裡面走。

最後停在靠北側的位置。

他指了指其中一張。

瑪塔低頭在手上的紙記了幾筆。

「這個多少？」

攤位前有人問。

林喬安收回視線。

「四十二穗。」

她接過對方挑好的菜，繼續做自己的生意。

等下一次有空抬頭時，那名山地採集者已經走了。

下午的人潮也沒有很快散去。

咖啡館外面的兩張桌一直有人坐。

乾貨攤沒有收。

木器攤也真的留到了下午。

有幾名原本只是經過廣場的人，走到一半又折回來買東西。

林喬安把最後一批葉菜補上桌。

自己的攤位沒有突然排起長隊。

只是客人一直有。

一個走了，過一會兒又來一個。

到接近收市時，她桌上只剩幾顆根菜。

蛋餅早就賣完，雞蛋也在中午前清空。

林喬安把剩下的根菜裝回箱子。

今天不用處理太多存貨。

羅南正帶著搬運隊從另一排開始收空箱。

他過來時，看了一眼她桌後。

「一箱？」

「嗯。」

林喬安把箱蓋扣好。

羅南直接搬上車。

今天需要載回去的貨確實比前幾週少。

不只她這裡。

搬運隊推過廣場的幾輛車上，大部分裝的都是空箱和折起來的籃子。

林喬安收完標價牌，正準備去拿自己的小箱，廣場中央傳來瑪塔的聲音。

「還沒走的先等一下。」

附近幾個攤商停下來。

林喬安也站住。

瑪塔手裡拿著今天的紀錄紙。

「這幾週的數字夠了。」

有人立刻問：「過了？」

「過了。」

瑪塔把紙折起來。

「客流跟攤位使用都到了擴張門檻。今天也有山地採集的人來問固定位置。」

幾個攤商互相看了一眼。

林喬安想起中午站在北側空桌旁的男人。

有人已經開始問哪幾張桌要重新整理。

另一邊則有人提到廣場後方的儲物區。

瑪塔等他們說完。

「北側會先整理。」

她說。

「但還有一件事得先處理。」

周圍安靜了一些。

「加工。」

瑪塔往幾張還沒收完的攤位看了一眼。

「現在市集大部分還是新鮮貨。東西多了以後，放不久，也走不遠。加工能力沒補起來，外面的商人就算來，也留不住多少貨。」

這次沒有人馬上接話。

林喬安站在人群外側。

她想到牧場西邊那座停了不知道多久的風力加工架。

木葉片缺了一部分。

底下的機構也早就不能動。

她第一次看到時，只把它當成資產列表裡另一項等待修復的設施。

現在卻忽然有了用途。

瑪塔沒有再講更多。

她很快開始確認北側攤位整理和下週市集的事。

人群散開後，林喬安才往自己的貨箱走。

系統提示就在這時亮起。

【牧場設施藍圖更新】

【小型風力加工架：可修復】

林喬安停下來。

她把藍圖打開。

原本只有停用狀態的設施頁面已經多出完整的修復需求。

木件。

軸承。

磨盤零件。

還有幾項她只看名稱根本判斷不出長什麼樣子的東西。

系統列得很清楚。

但也只是列出來。

林喬安把常用的幾項抄到紙上。

旁邊正好傳來木箱落上車板的聲音。

羅南把最後一批空箱搬完，正準備收固定繩。

林喬安走過去。

「羅南。」

他抬頭。

林喬安把紙遞給他。

「你看過這些東西嗎？」

羅南接過去。

他先掃過一遍，手指停在其中兩項上。

「這個有。」

「哪裡？」

「風車坡。」

羅南又看了一次清單。

「那邊以前拆過幾座舊加工架，還能留的零件集中放在倉棚裡。軸承我上次看還有，磨盤要現場確認。」

「你上次什麼時候去的？」

「冬天。」

已經隔了一段時間。

林喬安點頭。

至少不是完全沒有方向。

她伸手準備拿回紙。

羅南卻又看了一眼清單。

「妳明天有空嗎？」

「有。」

「我明早要巡風車坡那段。」

他把紙還給她。

「妳要找零件的話，可以一起上去看。」

林喬安接過。

「好。」

「我經過牧場時叫妳。」

事情便定了。

羅南繼續去收車上的繩。

林喬安也回到自己的攤位，把最後一只小箱抱起來。

廣場已經快空了。

棚布一張張捲回架上，桌面也陸續清乾淨。

她跟著貨車往入口走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北側多了一點光。

下午那名山地採集者看過的空攤位旁，新掛了一盞燈。

底下還沒有商品。

桌面也是空的。

旁邊的棚架卻已經重新綁好，原本鬆垂的布繩換成了新的。

其他攤位陸續熄燈。

那一盞沒有。

暖黃的光落在空桌上，也照亮後方原本入夜就看不清的那一小段廣場。

林喬安抱著箱子站了一會兒。

直到前面的貨車開始動，她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