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四周有幾個人發出「啊,在那」的叫聲、仰頭指著半空,吸引眾人的目光開始往那集中,彼此交頭接耳。
「決鬥者」跟著眾人抬起頭,然後牠看見了,雙目圓睜,嘴巴越張越大──那個人襯著月光,美艷絕倫宛若鎖定獵物、主宰天空的飛鷹。
魂繪師左手按在矮圓帽的帽沿,隨風飄揚的風衣在他身後如蝠翼張開,右臂彎曲舉起,食、中二指併攏朝前,指尖泛起肉眼可見的微光。
「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大乙、卜壬合申戌,術式啟動……」
他詠唱咒語,兩指一引,閃現金光的線條憑空浮現,一道金色劍氣凝結為一把巨大長劍,穿破雲層,從天而降,貫穿「決鬥者」胸背,像一枚巨型螺絲,將牠如釘子般死死打進地面!
「──『大金文劍』!」
「決鬥者」痛苦地裂開大嘴,噴出一口綠色汁液,雙眼反白,雙手想拔起金色劍氣,卻徒勞無功。
「人類……可不是你的玩物。」
雖然咬牙切齒卻安穩控制住的憤怒,自鳥嘴醫生面具流瀉而出。
魂繪師落回地面,張開右手,一把古老長劍自他體內慢慢向掌心凝聚出實體。
「老夫剛醒沒多久就要面對這等低賤雜碎嗎?」
「百食沐惡川」發出不屑的嘲諷。
王孟涵目瞪口呆地看著長劍。它、它剛才是不是說話了!
「來,試試看老夫給你的見面禮!」
魂繪師握住「百食沐惡川」,平平舉起,劍尖直指「決鬥者」,氣息徐徐收納,感受到戰衣提供的咒力充沛而穩定地流向身體各處,手與腳因充滿力量泛起青光。
「鴉羽銃‧絕閃。」
魂繪師垂下長劍,站在原地,劍身淌血。
「決鬥者」一愣,隨即裂嘴大笑。
「什、什麼都沒有!哈哈──」
張狂的笑聲嘎然而止,巨人的身體轉瞬間崩裂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屍塊!
──我、我什麼都沒看到!難不成他是在已經揮出好幾次斬擊後回到原來位子嗎?不可能!這世界上怎可能有這樣的人類!
魂繪師朝雷文殊看了一眼,後者虛弱地朝他豎起一個「OK」的手勢後,終於願意聽從醫護人員指示,乖乖躺到擔架上。
魂繪師走向王孟涵。
「我們走吧。」
「好……。」
不等現場眾人反應,魂繪師抱起王孟涵,騰空一躍,消失在血味尚存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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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冷喔。」
魂繪師抱著王孟涵輕盈地降落在她家大樓的頂樓平台。
四周燈火如星,晚風徐徐送走白日滯留的暑氣,一片祥和寧靜,數小時前在學校的殘忍屠殺好像不曾發生過。
矮圓帽、鳥嘴面具、風衣化為片片黑羽,隨風飄散,魂繪師解除黑色戰衣的包覆,將「百食沐惡川」收回體內,現出本來的面貌。
江玄之聽了脫下外套,披在王孟涵身上。
「有沒有哪裡受傷?」
王孟涵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我說真的,不許妳再這樣冒險了,如果妳有什麼萬一──」
王孟涵抬頭,澄澈的雙眼凝視著他。
「──我會生不如死的。」
王孟涵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江玄之。
她低下頭,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滿臉通紅。「你還真的說了……」
江玄之抿起唇,思考該不該說出接下來的話,但只猶疑片刻,便用下定決心的神情,刻意放緩語調說道:「孟涵,這是我的命運,也是使命。未來一定還會有更加兇險的事,也可能再遇到可怕的惡魔,這樣的我……妳……」
王孟涵綻放出笑容──那是江玄之在她臉上不曾見過的絕美笑靨──不等他說完,直接抱住他。
她感覺到江玄之的手遲疑片刻後覆在了背上。
一個她夢寐以求的真正擁抱。
「我說過了,『絕對不會離開你』。」她聞著他頸間殘留的男性香水氣味。
「我很害怕……」
「我知道,我也是,但可不可以不要推開我?」
江玄之微微一愣,旋即放鬆神色,嘴角輕輕上揚。「妳說,我就不會。」
「哼,學我。欸……我好臭喔……」她有些難為情,扭動身體想掙脫他的懷抱。
「我不覺得。」他低聲說,稍微加大一點手臂的力道把她圈回懷中。
「討厭,我真的會害羞死。」
「其實我很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江玄之鬆開手,看著王孟涵。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跟你打招呼的時候嗎?」
江玄之呆愣著臉,皺起眉,絞盡腦汁想要想起些什麼。
「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畢竟你那時候身邊都是想跟你聊天說話的同學,我也只是從旁邊經過朝你揮手這樣。」
「我的確沒什麼印象……」
「呵,沒關係,你身邊總是圍著很多學生。」笑著說完,王孟涵的臉上卻立刻浮現出難過的神情。「其實那一天我心情很不好,前天班上有人在網路上罵我,我是到後面才被朋友告知,但事情已經延燒開來……」
「……我根本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看在你眼裡應該就是件小事。但那些平時連我也不會講的髒話全都罵在了我身上。『啊,不想活了』當時我被腦子冒出這樣念頭的自己嚇了一跳,沒其他人為我跳出來講幾句話,說到底這種事本來大家就是自掃門前雪吧?期望會有人仗義直言根本是個妄想,大家光要顧好自己的人際關係就很辛苦了吧……」
江玄之沉默不語,不會不知道學生時期的紛爭有多難處理,加上現在網路發達,很多人只是為了宣洩一時的憤恨,卻沒想過後面會衍生的風波。他在擔任老師的這幾年間也不知協助處理過多少起類似的事件了。
王孟涵輕輕掙脫江玄之的懷抱,方才的憂傷已被那無邪的笑容取代。她猶豫了一會兒,雙手撫上江玄之的臉龐,語氣平靜而溫柔。
「……然後你回應我了,在我被攻擊、朋友袖手旁觀的時候,你回應我了。」
江玄之感到困惑,印象中並沒有與王孟涵聊過這方面的事。「我說了什麼嗎?」
王孟涵笑彎了眼,搖搖頭,說:「你什麼都沒說,只是對我點點頭,然後露出微笑。或許是你平時在台上的熱情與幽默,連帶只是簡單的笑容都顯得溫暖無比,讓我覺得不開心的心情都一掃而空。」
「你別笑我,我真的是這樣覺得。所以,我對你更加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想再次見到那曾經拯救我的笑容。」
「……真讓我意外,我不覺得我有做什麼拯救妳的事。」
王孟涵笑地更加燦爛,雙頰因嬌羞早已一片紅暈。
「我已經知道那抹笑容的秘密了,你……想聽聽看嗎?」
月光下,晚風中,王孟涵雙脣微啟,話語如蜜──
啊,我有多久沒聽到這句話了呢……江玄之再次將王孟涵緊緊圈入懷中。
王孟涵將臉深深埋進江玄之的胸膛,那清晰劇烈的心跳與自己的相互輝映,幸福的節奏與律動,像是一場在胸腔內飛揚的雙人踢踏舞。
這一刻她總算明白小說裡面常說的「擁抱全世界」是什麼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