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2)
雷文殊用怪物般的速度扒光大份量的脆皮燒肉便當,擠出一個巨響的飽嗝,一臉滿足。
「我說你啊,也不用吃得這麼趕吧?沒人會跟你搶啊。」
虞皓星坐在他病床旁的椅子上,削著早先時候拿來的蘋果,看著雷文殊疾風般的吃飯速度不禁嘆氣。
「宗先中學校園慘案」發生後的第八天,同時也是暑假最後一個禮拜六,很多事情都漸漸塵埃落定了。單司義透過隔天火速召開的記者會,展現出政府誠實、負責的態度,「災異應變處理課」也以極佳的效率與至死方休的拚鬥精神面對惡魔突襲,因此雖然這幾天該起事件仍佔據各大媒體頭版、政論節目題材,但已鮮少出現怪責政府的言論。
「不得不說,秘書長跟我們差沒多少歲,卻能搞定社會輿論,真是了不起。」虞皓星起身拉開窗簾,讓早晨的陽光照進雷文殊專屬的獨立病房,回想起單司義在記者會上的表現仍感到敬佩萬分。
他在偵辦案件的過程中少不了也要面對記者的瘋狂提問,那一支支推到他面前的麥克風像極了一窩蜂來吞食魚飼料的錦鯉,他每次都覺得自己就是那顆最碩大也最無助的魚飼料。
「嗯……同感。換作是我,根本連三分鐘都坐不住。那裡不是我的戰場。」雷文殊接過虞皓星遞來的蘋果,一口咬下。
虞皓星一邊削著蘋果,一邊朝雷文殊包裹厚厚一層石膏的左腿挑了挑眉問:「醫生有說這腿何時能康復嗎?」
雷文殊復原能力驚人,才不過八天時間,原先骨折的左手臂已經痊癒,雖還不能從事高強度的搏擊動作,但已無礙日常生活所需;肋骨的癒合速度也正常推進,只剩當時受傷最重的左腿還被繃帶、石膏纏繞、束縛著。
「大概還要再兩個禮拜吧?包含肋骨。啊,躺在這裡有夠無聊,什麼事也沒辦法做,真煩。」雷文殊抱怨。
虞皓星從主治醫師那裡得知,雷文殊已經幫自己制定好一套紮實卻讓醫生看了都冒冷汗的復健課程,一副等不及要重回崗位的樣子。他還記得醫生嚴肅、擔憂提出警告的神情──想必那復健內容遠非常人負荷──但阻止雷文殊,到時多半也是對牛彈琴。知道自己這位搭檔雖然有時熱血過頭,但還不至於魯莽行事,他也就不打算對此有其他意見了。
門打開,一名固定會在三餐後前來病房打掃環境、收拾垃圾的女清潔工拉著小型清潔車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拿著掃把走向會客區,過一會兒又來到病床旁把雷文殊吃完的便當盒、喝完的飲料空瓶、水果皮一一分裝丟到清潔車裡頭。
看著女清潔工在病床四周來回走動,虞皓星頓感不耐──在自己的檢察官辦公室,如果有清潔人員這麼不長眼地一聲招呼不打就進門開始打掃,鐵定會被他轟出去──克制住想發火的衝動,委婉地說:「小姐,你沒看到我們正在說話嗎?這位病人也還在吃東西嗎?」
女清潔工抬頭,停下手邊的工作,與虞皓星對視,頭緩緩歪向一邊。
虞皓星忽然內心一揪,雙眼圓睜,驚駭萬分。他奮力克制住身體想要顫抖的衝動,然而無論如何克制、如何讓思緒轉移注意力,心底深處那道已然結痂多時的傷疤再次隱隱作痛。
──那動作跟他小時候亂發脾氣時,母親會有的安撫動作幾乎如出一轍!
當然這位女清潔工不可能是他媽媽,臉完全不像,再說,他媽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更不可能是眼前這位陌生女士,可是這「抬頭、對視、歪頭」的動作與節奏,幾乎與印象中的母親一模一樣。
雷文殊見狀,趕忙出言緩頰道:「別刁難她,『神探』。她不會說話。而且啊,這病房能這麼乾淨也是多虧她,我知道你的規矩,但這裡就別太計較啦!」
虞皓星餘悸猶存,對於自己為何會有這般想法感到莫名與不安,但面對過無數罪犯、對他們的細微面部表情時常觀察入微的他,那一瞬間的震驚只怕並非空穴來風。揮揮手,不再多想也不再多說。
女清潔工似乎看懂他的暗示,明明目測年紀差不多五十歲上下,卻動作遲緩地把垃圾都打包好,慢吞吞地拉著清潔車走出病房,最後還不忘回頭再瞄了一眼這位冷酷的檢察官。
「哈囉!雷警官!」一聲稚嫩、熟悉、如銀鈴般脆耳的少女嗓音令雷文殊與虞皓星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門邊,旋即雙雙露出放鬆的神情。
王孟涵拎著一籃水果與魂繪師在女清潔工走出病房、門尚未關上時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哎呀!王小妹妹怎麼今天有空來看我啊?」
自從王孟涵在「宗先中學校園慘案」時為了救雷文殊朝「決鬥者」丟了一顆躲避球,雷文殊不禁對這女孩另眼看待,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稱呼也從「王同學」變成親暱的「王小妹妹」了。
「今天假日嘛!你有沒有好一點?有乖乖吃藥、聽醫生的話嗎?我很擔心你喔!」
虞皓星望向站在她身後的魂繪師。
「你……就穿這樣一路走過來?」
魂繪師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反正我的存在也不是秘密了,秘書長不都說了嗎?」
「我可以問問你們現在的關係是……什麼嗎?」雷文殊露出一臉賊笑。
王孟涵倏地耳朵與臉紅成一片,嬌小的身軀在魂繪師身旁扭來扭去。
「不、不要問這個啦!」
雷文殊見她那副跟說了沒什麼不同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忽然,病房外的一聲轟天巨響中斷眾人愉悅的聊天時光,往窗外看去,在空曠的停車場上,一隻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長髮披散的裸胸女子、約兩層樓高的惡魔赫然出現!
虞皓星的手機在此時震動了起來,一看來電者後立刻接起電話。
「喂?學長!惡魔出現了!地點在……署立醫院,是雷警官休養的那間醫院!」
「我知道,牠就在我面前。」
「啊?那……?」
「我來處理。」
黃薏庭一語點出「災異應變處理課」目前的困境:「學長有想到什麼辦法嗎?看那身型有可能是高階惡魔耶,我們現在沒有能應對的武器吧!」
虞皓星看向雷文殊,後者兩手一攤,無奈說道:「志泓這八天都有跟我更新狀況,『決鬥者』的屍體分析還沒完成。」
魂繪師走到窗邊,拉開窗戶。「我來吧。虞警官,雷警官跟孟涵交給你了。」
黃薏庭雀躍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喔?那個魂繪師在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說完,立刻掛斷電話,留下兀自拿著手機,一臉傻眼、不服氣的虞皓星。
「什麼態度啊?聽到有魂繪師在就放心了?」
王孟涵跟著魂繪師來到窗邊,輕輕扶著他的右手,臉現擔憂卻仍溫柔地叮嚀說:「小心點。」
魂繪師點了一下頭,翻身跳出窗戶。
長髮蛇妖仰天發出刺耳的咆哮──幾輛汽車直接原地炸成火球,朝向牠的那一整面窗戶紛紛震碎,虞皓星等人在病房內也表情痛苦地摀起耳朵──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感覺到身體在不斷吸入「瑪哈恩大人」的愉悅情緒,飽和到快從身體炸開的能量弄得牠全身燥熱難耐。
對惡魔來說,「魔王的恩賜」是一種如同春藥的癮,它可以放大惡魔的感官、強化身體機能,極大程度增加了虐殺慾望, 然而一旦過量或停止攝取,也將被海嘯般的戒斷感受給淹沒。
牠揚起指爪尖銳的雙掌,發狂地砸爛車輛,粗壯的蛇尾一上一下反覆敲打地面,把柏油路敲出好幾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