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幾聲孤掌難鳴的槍響吸引了牠的目光，一個奮不顧身的醫院警衛正拿著制式手槍對準牠，牠舉起右手，準備將這渺小的人類像蚊子一樣一掌拍死──

──魂繪師攔腰抱住警衛，往旁滑步躲開，警衛原本的位子出現一個凹陷的巨大掌印！

長髮蛇妖瞪著眼前破壞牠計畫的黑衣鳥嘴怪人，肚臍附近浮出兩個燙紅字體：「起源」。

魂繪師攤開右掌，「百食沐惡川」的實體凝聚在手中。

漁叟一手挖著耳朵，埋怨道：「老夫快被牠弄到耳聾了，小子，速戰速決！」

魂繪師略一頷首說：「好。」

「起源者」用蛇尾往魂繪師的方向橫掃了兩輛汽車──

魂繪師舉劍依序劈開──

「起源者」發出尖銳吼叫，兩輛汽車在魂繪師四周炸成兩團火球──

魂繪師從火中走出，毫髮無傷，左手已射出一張魂符──

「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大乙合未戌，術式啟動──『萬劍符』。」

「未」代表的是生長，戌代表的是「兵器」。

一萬把各式刀劍兵器霎時出現在「起源者」四周，從各角度朝牠飛過去──

「起源者」再次張嘴嚎叫，所有刀劍竟在碰到身體前全部炸成一團團火球！

「這是牠的能力嗎……有夠惹人厭的。」漁叟忍不住嘀咕。「小子，用『鴉羽銃』收拾牠！」

「不行，」魂繪師一邊閃躲「起源者」毫無章法的指爪亂掃，一邊回答道：「我的身體與咒力似乎還承受不了那樣的高速斬擊。上次使完，骨頭都快散了。」

一條尾端繫著鎖鏈的寬幅刀刃自魂繪師身後陡然竄前，直奔「起源者」面門，速度之快、氣勢之猛逼得牠無暇張嘴蓄力，只得狼狽側身躲開，饒是如此，腰間卻仍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仔細一看，寬幅刀身上密密麻麻附著了狀似彎刀的咒力，即使刀刃本體沒直接擊中對手，那些彎刀形狀的咒力也能在極短距離內持續造成一定傷害。

要將咒力以咒術者想要的型態凝聚、貼附在武器外表，需要經過極為繁複、刻苦的修行才有機會達到，這表示咒術者對於自身咒力的運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江玄之就從來都沒辦法讓自身咒力依附在巨型鐮刀「死神圓舞曲」上，印象中就連號稱族內千年一遇的天才除魔人莫子萼也從沒有在鐮刀外附著咒力過。

「幾年沒見，長進不少啊！」一個穿著白色寬褲的彪形大漢踏著自信十足的步伐，緩緩走向前，兩條鼓著壯碩肌肉、纏繞鎖鏈的手臂與白色背心下的平坦小腹成鮮明對比。

雖然在「七英聖形合」時就已經知道此人會來常域協助討伐特級惡魔，但沒有料到會以這種形式登場，魂繪師喃喃道：「……白、白尚羽？」

雖然在鳥嘴醫生面具下看不到，但江玄之的表情幾乎可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寬幅刀刃沒有擊中目標，一個迴轉，像咬住球奔回主人身邊的獵犬，往後飛回白尚羽手裡。

這便是「七英」中以刀鎖見長的白氏一族族長、正值春秋鼎盛的白尚羽。

「吼吼……這小子有兩把刷子啊，竟有如此懾人的咒力。」漁叟現出身形，瞇眼瞧著走向江玄之的白尚羽，忍不住讚嘆道。

「他可是以最年輕之姿就躋身『七英』的族長，竟被你稱為『小子』……」魂繪師低語。該不會連最為年邁、位居『七英』之首的單雄倚在他眼裡都只不過是「小子」？雖然以「百食沐惡川」的上古資歷來看確實有資格這麼說，但這種感覺還真奇妙，一思及此，頓感趣味橫生。

漁叟不好意思地搔抓著後腦杓，旋即哈哈大笑。

「我剛去拜訪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原本還在想要去哪找你，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大老遠就看到你跟這惡魔打來打去了。」

朋友？這是你第一次來到台灣吧？魂繪師微微歪著頭，有些疑惑。

「作為見面禮，這高階惡魔就讓我來收拾吧！」白尚羽在頭上旋轉刀鎖，捲起風，發出一聲聲呼嘯。

「不必，簡單一隻高階惡魔怎敢有勞『七英』出手？」

「起源者」面對來勢洶洶的兩位除魔人，憤怒地張嘴發出響徹雲霄的嚎叫。虞皓星、王孟涵因失去隔音窗戶的阻隔，只得使盡全力摀住耳朵，雷文殊乾脆用枕頭把自己矇住；然而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方才被魂繪師救到一旁躲藏的醫院警衛，在近距離的嚎叫之下，眼睛、耳朵、鼻孔都爆出血花，整張臉慘不忍睹，幾近暈厥。

「看來，只有我倆沒事呢！」白尚羽扭扭脖子，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

魂繪師點點頭。白尚羽貴為「七英」，咒力深厚，這一點攻擊對他自然沒效；自己則多半是靠這件由「百食沐惡川」形塑的特別戰衣才得以倖免。

「久違地秀一手吧……白虎迷蹤陣！」白尚羽不等魂繪師動作，左腳往前用力一踏，柏油地面破碎，右臂一甩，率先朝「起源者」甩出刀鎖。

刀鎖急速飛出，卻不是正面朝「起源者」身上去，而是一下飛到蛇尾、一下飛到腰側、一下飛到頭頂、一下飛到背後……在牠四周穿梭飛舞，繞出一個無形的牢籠，就像一隻在獵物四周跳前撲後、肆意耍弄的猛虎。

「起源者」身體各處開始一個接一個爆出如玫瑰綻放的血花，一朵朵怵目驚心。

牠的嚎叫對有咒力包覆的刀鎖完全起不了作用，在「白虎迷蹤陣」狠辣凌厲又亂無章法的移動攻擊之下，只能無助地任由刀鎖在自己身上砍出傷口。

魂繪師從腰間小包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捲軸，朝白尚羽喊道：「白先生，等等我拋出魂繪獸的時候，你就撤走刀鎖！可以嗎？」

「要讓那小怪物直接一口吞嗎？」

魂繪師聳聳肩。「沒好好獻上祭品，祖先們會不高興的。魂繪術的強度也會受到影響。」

魂繪獸即饕餮的象徵，饕餮是上古商王用來連絡歷代祖先的溝通橋樑，換言之，商人確信自己能召喚出饕餮這樣的神獸，藉由這隻神獸來向祖先祈求庇佑。魂繪獸吃到捲軸上的每一隻惡魔會轉變為魂符的力量供應，吃下的惡魔等級越高、越兇暴、越完整，便能讓祖先高興，祖先高興了便會以強大的法術回應魂繪師。

反之，如果長久下來都不讓魂繪獸吃到惡魔或總是吃到低階惡魔，魂符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連帶也就影響了魂繪師的個人能力。

所以，評價一個魂繪師是否夠格、稱職，就得看他是不是能做到「(遇到)低階，輕鬆解決；(遇到)高階，完整收服」的境界。

白尚羽自然不懂魂繪術這麼細節的地方，但他不只一次看過魂繪獸吃掉惡魔的樣子，相較於他們這些擅長用體術、武術與兵器破壞惡魔身體的家族來說，的確很不一樣，所以當即點頭表示同意：「若是那樣，吾等也可省下不少力，自然甚好。」

魂繪師拉開紅絲線，看準時機，朝「起源者」奮力擲出卷軸。「去吧，魂繪獸！」

卷軸在半空中攤開，滿口尖牙與垂涎舌頭自畫布中現形。

白尚羽大臂一扯，立刻收回刀鎖。

「起源者」察覺白尚羽攻勢暫歇，正愣著不知發生何事，定睛一看，卻見一個奇形怪狀的卷軸朝自己臉上撲來，毫不猶豫地張嘴噴出一波無形咆嘯！

震耳欲聾、毀天滅地。

儘管身體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但喉嚨似乎沒受「白虎迷蹤陣」多大影響，面對「七英」此番出招竟還可以發出這樣的吼叫，著實教人不敢置信。

不意外地，魂繪獸在兩人面前被炸成一撮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