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差點死了(2/2)
蕭逸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蕭妍望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嫂嫂嫁進來三年,待我們每個人都好。二哥練武受傷,她親自替他準備傷藥。我生病時,她守在床邊照顧我。母親責備她,她也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抱怨。」
她哽咽了一下。
「可是大哥,嫂嫂也是人啊。」
蕭逸心口猛地一緊。
「她也會疼,也會難過。她不是不哭,只是不肯讓我們看見。」
蕭景站在一旁,冷冷接話。
「大哥,你可知道,嫂嫂母親病重那日,她究竟等了你多久?」
蕭逸臉色微變。
那一日,他自然記得。
蘇晚棠留信離開,他沿著官道尋了整整一日,直到隔日清晨才回府。
當時小廝曾告訴他,沈府派人來催,知樺也找了他一整日。
可他那時只想著,知樺既然已經回娘家,自己晚些過去也無妨。
直到午後趕到沈府,看見滿院白幡,他才知道岳母已經過世。
「我知道她找過我。」蕭逸低聲道。
「你知道?」
蕭景氣得冷笑。
「那你知不知道,她從白日等到深夜,又從深夜等到天亮?沈家連著派人來催,她急得整夜沒睡,最後實在等不下去,才自己備車回去!」
蕭逸怔住。
他知道知樺曾派人尋他,卻不知道她竟然等了這麼久。
「她……為何不早些回去?」
話才出口,蕭景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你問我?」
他盯著蕭逸,一字一句道:「大哥,嫂嫂為什麼不敢自己回娘家,你難道真的不知道?」
蕭逸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他想起知樺平日對長輩恭敬順從的模樣。
想起她做任何事,總會先問過母親,再來與自己商量。
他從前只覺得她懂事守禮,從未想過,這些規矩竟會讓她連母親病危時,都不敢自行回家。
蕭景又道:「她找不到你,連你人在何處都不知道。你讓她怎麼辦?」
蕭逸低下頭。
這一次,他再也無法替自己辯解。
因為那段日子,他確實不願讓府中知道自己的行蹤。
「後來嫂嫂求和離,父親不肯,你也不肯。」
蕭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大哥,你知道嫂嫂今日醒來時說了什麼嗎?」
蕭逸望著她。
「她說,她想回家。」
蕭妍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她說她想回沈家,想回去陪陪母親。可是母親已經不在了,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蕭逸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忽然想起沈知樺提出和離時的模樣。
那日她沒有哭,也沒有質問他與蘇晚棠的事。
只是安靜地站在他面前,說想與他和離。
他當時以為,她是在與自己置氣。
畢竟兩人自幼相識,成婚三年,她一直那麼喜歡他。
他不相信她真的捨得離開。
所以他拒絕了。
他甚至還說過一句話。
「知樺,妳別鬧了。」
如今這句話重新浮現在腦海裡,蕭逸忽然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原來那時候,她不是在鬧。
她是真的不想再留下了。
「她在哪裡?」
蕭逸忽然問。
蕭妍抬起頭。
「什麼?」
「知樺在哪裡?」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我去看她。」
蕭景沒有攔他,只在他經過身旁時,低聲說了一句。
「大哥,你最好想清楚,見到嫂嫂之後,究竟要跟她說什麼。」
蕭逸腳步微頓。
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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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樺住的院子,名叫聽雨軒。
這名字還是成婚前,蕭逸親自替她取的。
她喜歡雨天。
年少時每逢下雨,總愛坐在窗邊看雨,有時還會捧著一本書,讀著讀著便睡著了。
他曾笑她懶,說別家姑娘都忙著學琴棋書畫,偏偏她只愛聽雨。
她當時紅著臉反駁,說自己也有好好讀書習字。
他便笑得更厲害。
那時的沈知樺,明明也會生氣。
只是她生氣時不會大聲爭辯,總是抿著嘴,拿一雙眼睛瞪他。
想到這裡,蕭逸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那樣的神情了?
似乎自從成婚之後,她便越來越少與他爭執。
無論他說什麼,她總是溫柔地應一聲好。
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她長大了,變得更加端莊懂事。
可如今……
蕭逸站在聽雨軒門前,忽然有些不敢進去。
院裡安靜得出奇。
廊下幾名丫鬟看見他,連忙行禮。
「大公子。」
「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房裡歇著。」
蕭逸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床邊的桌上擺著一碗尚未喝完的湯藥,窗戶只開了一條小縫,透進些許日光。
沈知樺靠坐在床頭。
她穿著一件素白寢衣,長髮鬆鬆挽著,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蕭逸站在門口,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記憶中的沈知樺,總是衣著整齊,髮髻梳得一絲不亂。
每次見他回來,她都會起身迎接。
有時會問他累不累,有時會讓丫鬟送上熱茶。
若是他回來得晚,她還會輕聲責備一句,說他不該忙得忘了用膳。
可如今,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連他進門,都沒有抬頭。
「知樺。」
蕭逸輕輕喚了一聲。
沈知樺沒有反應。
他往前走了幾步。
「知樺,是我。」
這一次,她終於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蕭逸心裡忽然一緊。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竟然如此陌生。
沒有欣喜,沒有埋怨。
甚至連一絲委屈都沒有。
她只是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夫君來了。」
蕭逸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勉強走到床邊,想伸手握住她的手。
「妳身子怎麼樣了?」
沈知樺垂下眼。
「勞夫君掛心,已經好多了。」
她說得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
蕭逸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從前,她從不會這樣與他說話。
他們自幼相識,她私下總愛喚他的名字。
成婚之後,雖然在人前守著規矩,可只有兩人獨處時,她偶爾仍會像年少時那樣,輕聲叫他一聲「阿逸」。
如今,她卻只喚他夫君。
蕭逸慢慢收回手。
「知樺,我……」
他想說自己不知道她病得這麼重。
想說他不是故意不來看她。
也想問她,為何難過到要尋死。
可當他看見她蒼白的臉色,那些話忽然都說不出口。
沈知樺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便低聲問:
「夫君可是有事?」
蕭逸望著她。
「我來看看妳。」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便沒有下文。
屋內陷入沉默。
從前他們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
如今他坐在她床邊,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許久,沈知樺忽然開口。
「夫君。」
蕭逸連忙抬頭。
「我在。」
她望著自己的手,聲音很輕。
「我想回沈家。」
蕭逸心頭一沉。
「知樺……」
「母親已經下葬了。」
她停頓片刻。
「我沒能見她最後一面,總該回去給她上炷香。」
蕭逸的嘴唇微微顫動。
沈知樺又道:「我知道自己身子還沒好,現在回去恐怕不妥。等大夫說可以出門了,我再回去。」
她說完,抬起頭看他。
「可以嗎?」
蕭逸望著她,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竟然還在問他可不可以。
明明她只是想回家祭拜自己的母親。
明明她已經為了等他,錯過了最後一次見母親的機會。
可如今,她仍然小心翼翼地等著他的回答。
蕭逸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啞聲道:
「可以。」
沈知樺輕輕點頭。
「多謝夫君。」
那四個字說得極輕,卻讓蕭逸心口猛地一疼。
他寧可她責怪自己。
寧可她哭著問他,為什麼那夜不回來。
也不願她像現在這樣,連回一趟娘家,都要向他道謝。
「知樺……」
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涼。
「對不起。」
沈知樺微微一怔。
她抬眼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道歉。
蕭逸喉頭發緊。
「岳母的事,我……」
「夫君。」
沈知樺輕聲打斷了他。
蕭逸停住。
她望著他,神情平靜。
「母親已經不在了。」
只這一句。
蕭逸便再也說不下去。
沈知樺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會兒。」
蕭逸怔怔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點頭。
「好。」
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
沈知樺已經閉上眼睛。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叮囑他早些回來,也沒有問他晚上是否一同用膳。
她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蕭逸站在門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想起許多年前,沈知樺還是個小姑娘時,曾經拉著他的衣袖,認真地問過一句話。
「阿逸哥哥,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
那時他笑著揉亂她的頭髮。
「傻丫頭,我怎麼會不要妳?」
他記得,她聽完便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可如今,那個曾經最怕被他丟下的小姑娘,竟然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蕭逸站了許久,才慢慢走出房門。
院外陽光正盛,明明是炎熱的夏日,蕭逸卻只覺得心底一片冰涼。
而他還不知道,自己與沈知樺之間,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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