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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陳樺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2 د

《半生錯付》

第二十六章 她不再是少夫人

沈知樺和離的消息,終究還是傳開了。

最先知道的是城主府與沈家往來密切的幾戶人家,沒過幾日,連街上的茶樓都有人談起。

有人說沈知樺命好,成婚三年無子,城主府竟還肯放她回娘家。

也有人說,蕭逸這些年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沈知樺受不了委屈,這才鬧到和離。

傳得最難聽的,卻是另一種說法。

說沈家仗著家財豐厚,逼城主府答應和離,沈知樺如今又拋頭露面做起生意,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這些話傳進沈氏商行時,沈知樺正在與周掌櫃核對一批新到的綢緞。

來送貨的夥計原本說得眉飛色舞,一看見她從庫房出來,立刻閉上了嘴。

沈知樺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說了?」

夥計尷尬地笑了笑。

「沒、沒什麼。」

周掌櫃臉色一沉。

「貨送到了便去領憑據,少在這裡閒聊。」

夥計連忙退下。

沈知樺低頭翻了翻貨單,忽然道:「周叔,他們說的是我的事吧?」

周掌櫃一怔。

「姑奶奶,您別往心裡去。外頭那些人,哪裡知道事情的原委?」

沈知樺笑了笑。

「我知道。」

她將貨單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行。

「這批緞子的數量倒是對了,可城西鋪子要的那六匹石青色,怎麼變成了藏青色?」

周掌櫃低頭一看,立刻皺眉。

「還真送錯了。」

「先別入庫,請送貨的人核對原單。」

周掌櫃抬頭看她,見她神情如常,這才應了聲好。

可沈知樺並非真的不在意。

那些話,她聽了自然不舒服。

只是她已經明白,若每聽見一句閒話便停下手裡的事,這生意恐怕一輩子都做不完。

---

午時,沈懷安特意來商行找女兒用飯。

父女倆在後院的小廳坐下,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還有沈知樺喜歡的紅豆酥。

沈知樺拿起一塊,笑道:「爹,今日怎麼有紅豆酥?」

沈懷安替她盛湯。

「路過城南,順手買的。」

沈知樺看了父親一眼。

「您是不是聽見外頭那些話了?」

沈懷安盛湯的動作一頓。

「誰告訴妳的?」

「不用誰告訴我。」她笑道,「您平日哪會特意繞路買點心?」

沈懷安嘆了口氣。

「果然瞞不過妳。」

他放下湯勺,神情漸漸嚴肅。

「知樺,爹今日來,是想問妳,要不要暫時少來商行幾日?」

沈知樺一怔。

「為何?」

「外頭那些人嘴碎,妳才剛和離,爹怕妳聽了難受。」

沈知樺沉默片刻,將手裡的紅豆酥放下。

「爹,我若不來商行,他們便不說了嗎?」

沈懷安沒有回答。

她又問:「那我若一直待在府裡,等過了三五個月再出門,他們便會忘記我和離的事?」

沈懷安苦笑。

「怕也未必。」

「那便是了。」

沈知樺重新拿起點心,咬了一口。

「我如今又沒做錯什麼,何必為了讓旁人高興,連門都不敢出?」

沈懷安望著女兒,忽然笑了。

「妳說得對。」

他原本只是怕她受委屈。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把女兒想得太脆弱了。

沈知樺喝了口湯,想起另一件事。

「爹,臨安那批貨,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沈懷安點頭。

「若路上順利,這兩日便會有回信。」

沈知樺眼睛一亮。

「那女兒明日得早些來。」

沈懷安失笑。

「方才還在談外頭的閒話,妳倒好,轉眼又惦記起那十匹布。」

沈知樺也笑了。

「因為那十匹布,才是我眼下能管的事。」

---

城主府裡,蕭妍也聽見了那些傳言。

她氣得將茶盞往桌上一放。

「什麼叫嫂嫂仗著沈家的銀子逼父親答應和離?明明是哥哥自己做錯了事!」

蕭景坐在對面,正擦著手裡的長劍,聞言抬頭。

「妳又聽誰胡說了?」

「今日去買胭脂,鋪子裡兩個婦人就在說。」

蕭妍越想越氣。

「我當場便與她們理論了。」

蕭景皺眉。

「妳一個姑娘家,在外頭跟人吵起來做什麼?」

蕭妍瞪他。

「難道由著她們說嫂嫂?」

「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景將劍放下。

「只是妳越吵,她們越有話說。」

蕭妍不服氣。

「那你說怎麼辦?」

蕭景想了想。

「找大哥。」

蕭妍一怔。

「找哥哥?」

「這事本就是他惹出來的,總不能讓嫂嫂一個人受那些閒話。」

蕭妍立刻起身。

「走!」

蕭景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跟了上去。

---

蕭逸正在書房裡處理城中的公務。

見弟妹一同進來,他便知道多半不是什麼小事。

「怎麼了?」

蕭妍連坐都沒坐。

「哥哥,外頭有人說嫂嫂是仗著沈家有錢,逼咱們蕭家和離!」

蕭逸手裡的筆停住。

「誰說的?」

「滿街都有人說!」

蕭妍氣呼呼地道:「還說嫂嫂和離後整日待在商行,不守規矩。」

蕭逸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蕭景在旁道:「大哥,這事你得處理。」

蕭逸點頭。

「我知道。」

蕭妍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處理?」

蕭逸沉默片刻。

「先查清楚那些話從何處傳出。」

蕭妍皺眉。

「查清楚又如何?難道要把所有說閒話的人都抓起來?」

「自然不是。」

蕭逸放下筆。

「可若有人故意借城主府的名義造謠,便不能放任。」

蕭景點頭。

「我去查。」

蕭逸卻攔住他。

「阿景,你先別急。」

他看向弟妹。

「這件事,我自己來。」

---

兩日後,沈氏商行終於收到臨安的信。

信送到時,沈知樺正在後院查看新到的布料。

周掌櫃拿著信快步走來。

「姑奶奶,許記繡坊回信了!」

沈知樺立刻放下手裡的布。

「快給我看看!」

她接過信,拆開後仔細讀了一遍。

讀到一半,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了起來。

周掌櫃察覺不對。

「怎麼了?」

沈知樺將信遞給他。

「許娘子說,十匹布都收到了,品質也滿意,只是其中兩匹月白色細棉布的包裝外層有些潮。」

周掌櫃皺眉。

「布受潮了?」

「她說拆開後,裡頭的布沒有明顯水痕,但擔心日後存放會有問題,想請咱們確認。」

周掌櫃看完信,沉吟片刻。

「這倒麻煩了。」

沈知樺有些緊張。

「周叔,是不是咱們包得不夠仔細?」

周掌櫃搖頭。

「未必。路上若遇雨,外層受潮也不稀奇。」

他看向她。

「姑奶奶,您覺得該怎麼辦?」

沈知樺想了想。

「先問車夫,路上是不是遇了雨。再請許娘子仔細檢查那兩匹布,看看有沒有霉味、變色或其他損傷。」

周掌櫃點頭。

「還有呢?」

沈知樺猶豫片刻。

「若布確實受損,便依契書處理。」

周掌櫃笑了。

「不錯。」

沈知樺卻仍有些擔心。

「可若許娘子因此不願再與咱們往來……」

周掌櫃看著她。

「姑奶奶,做生意哪有次次都順利的?遇到問題,先把事情處理好,才是要緊。」

沈知樺點頭。

「我明白。」

她重新拿起信,仔細讀了一遍。

信末,許娘子還特意寫了一句。

「沈姑娘辦事周全,往後若有機會,願再與沈氏商行往來。」

沈知樺看著那句話,心裡稍稍安定。

至少對方並沒有因此否定這筆買賣。

---

當日下午,沈知樺親自找來負責運貨的車夫。

車夫姓劉,跑臨安這條路已有多年。

聽見她問起布料受潮的事,連忙解釋。

「姑奶奶,咱們路上確實遇了兩日雨,不過小的照您的吩咐,早早找地方避了雨,沒有讓貨淋著。」

沈知樺問:「那外層包裝為何會潮?」

劉車夫想了想。

「有一晚住客棧,院裡地面濕得厲害。小的怕貨放地上受潮,特意墊了木架。」

他停了停。

「只是那晚雨下得大,客棧庫房裡也有些潮氣。」

沈知樺點頭。

「你可記得是哪家客棧?」

劉車夫說了名字。

沈知樺讓周掌櫃記下,又問了幾處細節。

確認車夫並未故意疏忽後,她沒有責怪。

「這趟辛苦你了。往後遇上連日陰雨,除了墊木架,還得多加一層防潮油布。」

劉車夫連忙點頭。

「小的記住了。」

等他離開,沈知樺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周掌櫃看著她。

「姑奶奶,您今日處理得不錯。」

沈知樺苦笑。

「我方才其實很怕。」

「怕什麼?」

「怕第一筆生意便出了岔子,讓爹失望。」

周掌櫃笑了。

「老爺若知道您遇事不慌,肯仔細查清楚,怕是高興還來不及。」

沈知樺聽了,終於笑了。

---

另一邊,蕭逸也查清楚了流言的來處。

原來最初那句「沈家仗勢逼城主府和離」,竟是從城主府一名管事口中傳出去的。

那管事姓趙,正是先前處理蕭夫人壽宴衣裳訂單的人。

當時蕭逸讓他照契書賠償沈氏商行,他心裡便有些不服。

如今聽說沈知樺與少城主和離,他在外頭喝酒時,便隨口抱怨了幾句。

誰知一傳十、十傳百,竟越說越難聽。

蕭逸將趙管事叫到書房。

「那些話,是你說的?」

趙管事跪在地上,額頭冒汗。

「少城主,小的只是酒後失言……」

蕭逸看著他。

「你說沈家逼迫城主府答應和離,可有憑據?」

趙管事連忙搖頭。

「沒有。」

「那你為何要說?」

趙管事支支吾吾。

蕭逸沉聲道:「城主府的管事在外頭胡亂議論主家的婚事,還牽扯沈家的名聲,你可知道後果?」

趙管事連忙磕頭。

「小的知錯了!」

蕭逸沒有立刻發作。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人,忽然想起從前知樺還在府裡時,這些管事對她總是恭恭敬敬。

可如今她一離開,便有人敢拿她的名聲當作酒桌上的談資。

若他仍像從前那樣不聞不問,知樺往後又要受多少委屈?

「你明日去帳房交接差事。」

趙管事猛地抬頭。

「少城主!」

「往後城主府不再留用你。」

趙管事臉色慘白。

蕭逸繼續道:「你在外頭說過的話,自己去澄清。若再借城主府的名義胡言亂語,府裡自會追究。」

趙管事不敢再辯,只得連連磕頭。

---

消息很快傳到蕭夫人耳中。

她氣沖沖地來找兒子。

「逸兒,你竟為了沈知樺,將趙管事趕出府?」

蕭逸放下手裡的公文。

「母親,趙管事在外頭造謠,敗壞城主府的名聲,本就不該再留。」

蕭夫人皺眉。

「他不過是說了幾句閒話!」

蕭逸看著母親。

「母親,若那些話是說您,您也會覺得只是閒話嗎?」

蕭夫人一怔。

蕭逸繼續道:「知樺如今已經和離,與城主府再無夫妻名分。可府裡的人仍拿她的事胡亂議論,難道不該管?」

蕭夫人沉默片刻。

「你如今倒處處護著她。」

蕭逸苦笑。

「兒子從前便該護著她。」

蕭夫人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你這樣做,她又不會回來。」

蕭逸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知道。」

他抬起頭。

「可她回不回來,與我該不該做這件事,沒有關係。」

蕭夫人望著兒子,神情漸漸複雜。

她終於發現,蕭逸如今所做的事,似乎真的不再只是為了將沈知樺接回府裡。

---

三日後,臨安再次送來回信。

許娘子仔細檢查了那兩匹月白色細棉布,確認布料本身並未受損,只是外層包裝受潮。

她已將布料晾在通風處,並請沈氏商行往後運送時多加防潮。

至於貨款,剩餘七成已託商號匯付,附上了憑據。

沈知樺看完信,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周叔,這回應該算做成了吧?」

周掌櫃笑著點頭。

「算。」

沈知樺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的?」

「真的。」

周掌櫃哈哈大笑。

「姑奶奶,您這第一筆外地買賣,總算順順利利收尾了。」

沈知樺高興得連忙拿起帳冊。

她仔細記下貨款、運費、包裝費與實際利潤。

算完後,卻微微一怔。

「周叔,怎麼賺得比我想像中少?」

周掌櫃笑道:「因為您先前只算了布料的進價與賣價,還沒把來回書信、樣布與包裝的成本都算進去。」

沈知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她重新核算一遍,這才發現,這筆買賣雖然有賺,卻並不算多。

周掌櫃見她有些失望,便笑道:「第一次往來,能順利交貨、收齊款項,還讓客人願意再訂,便已經很好了。」

沈知樺點頭。

「我明白。」

她想了想,又在帳冊旁記下一行字。

「往後報價,須先算清運費與包裝成本。」

周掌櫃看見,笑得更高興了。

---

傍晚,沈知樺回到沈府,將這筆買賣的帳冊拿給父親看。

沈懷安仔細翻過,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沈知樺笑道:「只是賺得不多。」

沈懷安看著她。

「知樺,妳覺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

沈知樺想了想。

「賺錢?」

沈懷安笑了。

「賺錢自然重要。可若只看眼前賺了多少,便容易忽略往後的生意。」

他指著帳冊。

「妳這回賺得不多,卻學會了核對貨物、安排運送、處理客訴,還與臨安繡坊建立了往來。」

沈知樺點頭。

沈懷安繼續道:「這些經驗,往後都用得上。」

沈知樺望著父親,心裡一暖。

「爹,女兒明白了。」

沈懷安笑著點頭。

「明白便好。」

他停了停,忽然又道:「對了,今日城主府派人送來一封信。」

沈知樺一怔。

「城主府?」

沈懷安點頭。

「是蕭逸寫的。」

沈知樺沉默片刻。

「信呢?」

沈懷安從桌上取出一封信,遞給她。

「爹沒拆。」

沈知樺接過,看見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心裡微微一動。

她原以為和離之後,蕭逸不會再寫信給她。

可如今信就在手裡。

她猶豫片刻,終於拆開。

信不長。

蕭逸只說,近日城中有些關於她的流言,經查是城主府趙管事酒後失言所致,如今已將人辭退,並命其澄清。

他還說,這些事本就不該讓她承擔,若因此給沈家添了麻煩,他深感抱歉。

信末沒有挽留,也沒有提起往日情分。

只寫了一句。

「願妳往後諸事順遂。」

沈知樺看著那幾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沈懷安見她沉默,便問:「怎麼了?」

沈知樺將信遞給父親。

沈懷安看完,神情稍緩。

「他如今倒是知道該做什麼了。」

沈知樺輕輕點頭。

「是啊。」

她低頭看著信。

過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爹,我從前最盼著他能這樣護著我。」

沈懷安望著女兒。

沈知樺繼續道:「那時只要他肯替我說一句話,我便覺得受再多委屈都值得。」

她停了停。

「如今他終於做到了,我卻已經不需要靠這些話,才能安心過日子。」

沈懷安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是好事。」

沈知樺點頭。

「嗯。」

---

夜裡,沈知樺將蕭逸的信收進匣子。

她沒有回信。

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刻意冷落。

只是信裡所說的事,她已經知道。

蕭逸做了他該做的,她也不必為此再給出什麼承諾。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翻開臨安那筆買賣的帳冊。

今日,她終於收齊了第一筆由自己經手的外地貨款。

帳冊上寫著她的名字。

沈知樺。

她看了許久,忍不住笑了。

從前她的名字總與蕭家連在一起。

旁人提起她,說的是少城主夫人、蕭家長媳。

如今有人提起她,開始會說——

沈氏商行那位沈姑娘。

她知道,自己離真正能獨當一面還差得很遠。

可至少,她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而這一步,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

同一晚,蕭逸回到聽雨軒。

他看見桌上放著一碟桂花糕。

是廚房照舊送來的。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味道與從前一樣,甜得很淡。

可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知樺其實並不愛吃桂花糕。

她喜歡的是紅豆酥。

成婚三年,他卻總以為兩人喜歡的東西相同。

蕭逸放下糕點,坐了許久。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前所謂的了解她,竟有那麼多只是自以為是。

窗外夜色漸深。

他沒有再寫信,也沒有讓人去打聽沈知樺今日做了什麼。

只是將那碟桂花糕收起,讓廚房明日不必再照舊準備。

有些習慣,終究得慢慢改。

而有些人,既然已經放手,便不能再用從前的方式將她困住。

---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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