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半生錯付》
第五章 原來她也會心痛
「妳說什麼?」
蕭逸望著春桃,聲音有些發緊。
春桃低著頭,眼淚一顆顆落在衣襟上。
她知道自己不該多嘴。
小姐從前不只一次叮囑過她,無論在蕭家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許她擅自去找姑爺理論。
可如今姑爺就站在面前,問起當年那件事,她實在無法再說違心的話。
「姑爺,小姐她從來就不願意您去妾室房裡。」
蕭逸眉頭緊鎖。
「可那晚明明是她親口……」
「奴婢知道。」
春桃抬起頭,紅著眼睛望向他。
「奴婢知道小姐說過什麼。可姑爺,您有沒有想過,小姐為什麼要那樣說?」
蕭逸沒有回答。
他當然想過。
那一夜,他滿心歡喜地回房,見沈知樺正坐在妝台前卸下髮簪,便從身後抱住了她。
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笑著握住他的手。
他記得自己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還故意問她是不是想他了。
她當時明明紅著臉,輕輕應了一聲。
可就在他準備抱她回床上時,她卻忽然問起那個妾室。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將他所有的溫柔都澆熄了。
他至今仍記得自己當時有多生氣。
他以為沈知樺也和母親一樣,滿腦子只想著蕭家的子嗣。
可現在,春桃卻告訴他,她根本不願意。
「春桃。」
蕭逸望著她。
「妳把話說清楚。」
春桃抿緊嘴唇。
「姑爺,小姐若知道奴婢說了這些,定會生氣的。」
「我不會讓她責怪妳。」
「不是這個意思。」
春桃急忙搖頭。
「小姐從來不是怕奴婢說錯話,才不許奴婢開口。她是怕奴婢因為替她爭辯,被府裡的主子責罰。」
蕭逸怔住。
春桃擦了擦眼淚。
「從前小姐受了委屈,奴婢氣不過,總想替她說幾句。可小姐每次都攔著,說奴婢只是個丫鬟,若頂撞了長輩,便是她這個主子也未必護得住。」
蕭逸的臉色漸漸變了。
「什麼長輩?」
春桃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得罪城主府裡的人。
可她也知道,若今日不說,姑爺或許永遠都不明白小姐究竟受過什麼委屈。
「姑爺,您可還記得,小姐成婚三年一直沒有身孕?」
蕭逸點頭。
「自然記得。」
「那您可知道,府裡有多少人拿這件事說嘴?」
蕭逸一怔。
春桃苦笑。
「起初只是下人私下議論,說小姐命不好,進門三年也沒替蕭家添個一兒半女。後來連府裡的長輩見了小姐,也總愛拿這件事打趣。」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落了下來。
「有一回,小姐陪夫人招待幾位族中長輩。席間有人說,少城主年紀也不小了,膝下卻連個孩子都沒有,傳出去怕要叫人笑話。」
蕭逸的眉頭皺了起來。
春桃繼續道:「還有人笑著問小姐,是不是平日只顧著討姑爺歡心,忘了替蕭家開枝散葉。」
「夠了。」
蕭逸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春桃嚇得立即住口。
蕭逸閉了閉眼。
他不是在責怪春桃。
只是想到沈知樺當時坐在席間,聽著那些話,心裡便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知樺當時怎麼說?」
春桃低聲回答:「小姐只是笑著說,自己會好好調養身子,不敢辜負長輩們的期望。」
蕭逸沉默了。
春桃又道:「回去後,小姐便讓奴婢把大夫開的藥重新熬了一遍。那藥苦得很,小姐喝完,連晚膳都吃不下。」
蕭逸猛地抬頭。
「她不是說那些藥只是尋常補身子的?」
「小姐怕您擔心,才那樣說的。」
春桃低下頭。
「她總說姑爺在外頭忙,已經夠辛苦了,不想讓您回府還要為她操心。」
蕭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有幾回,自己回房時聞見淡淡的藥味。
他曾問過沈知樺是不是病了。
她笑著說沒有,只是大夫開了些調養身子的藥。
他當時沒有多問。
如今才知道,那些藥背後竟藏著這麼多委屈。
---
「後來呢?」
蕭逸終於開口。
春桃抬起頭。
「什麼?」
「母親安排妾室進門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春桃的手指微微一顫。
蕭逸看著她。
「妳方才說,知樺不是自願勸我去妾室房中。究竟是誰逼她的?」
春桃咬了咬唇。
「姑爺……」
「說。」
他的語氣不自覺重了些。
春桃嚇得跪了下去。
蕭逸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分寸。
「起來。」
春桃沒有動。
蕭逸放緩聲音。
「我不是在責怪妳。妳起來,慢慢說。」
春桃猶豫片刻,才扶著廊柱站起身。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裙,終於開口。
「妾室進門那日,姑爺曾親口向小姐保證,絕不會踏進那位姨娘的房門。」
蕭逸點頭。
「我說過,也做到了。」
「奴婢知道。」
春桃抬眼看他。
「小姐也知道。」
蕭逸微微一怔。
春桃聲音低了下來。
「那晚姑爺走後,小姐還高興了許久。她說,姑爺待她這樣好,她不能再讓您為難。」
蕭逸心頭一緊。
他記得那一夜。
母親安排的妾室已經進門,沈知樺坐在房裡,明明努力維持著笑容,眼裡卻有些不安。
他看得心疼,便握住她的手,向她保證自己絕不碰那個女人。
她當時望著他,眼睛一下紅了。
「阿逸,這樣……母親會不會不高興?」
他笑著將她攬進懷裡。
「母親那裡有我,妳不必操心。」
她靠在他肩上,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是輕輕抱緊了他。
那時他以為,自己已經替她擋下所有委屈。
可原來並沒有。
「後來夫人知道姑爺一直不肯去姨娘房中,便把小姐叫了過去。」
春桃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蕭逸臉色一變。
「母親找過她?」
「不只一次。」
春桃抬起頭。
「夫人說,小姐身為正妻,自己生不出孩子,便該替姑爺多想想。既然已經納了妾,就該勸姑爺去姨娘房裡,早日替蕭家添個孩子。」
蕭逸握緊拳頭。
春桃繼續道:「小姐當時還替姑爺說話,說是姑爺自己不願意,並非她從中阻攔。」
「母親怎麼說?」
春桃眼眶通紅。
「夫人不信。」
蕭逸的心猛地一沉。
「夫人說,男人哪有不想要子嗣的?定是小姐善妒,仗著姑爺疼愛,才不許您親近妾室。」
蕭逸的臉色瞬間白了。
春桃低下頭,聲音發顫。
「夫人還說,若小姐真心為姑爺著想,就不該只顧著自己高興,耽誤蕭家的香火。」
蕭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一夜,沈知樺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
不是因為她不在乎他。
而是因為她已經被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姑爺。」
春桃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小姐真的不願意啊。」
她抹了抹眼淚。
「那日從夫人院裡回來,小姐一路都沒有說話。進屋後,她坐在床邊,問奴婢,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蕭逸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她說什麼?」
春桃哽咽道:「小姐說,您已經待她那樣好,明明是她自己沒能替蕭家生下孩子,卻還讓您為了她違逆長輩。」
蕭逸閉上眼。
春桃繼續道:「奴婢當時氣不過,說孩子又不是小姐一個人的事,憑什麼全怪在她頭上?小姐卻叫奴婢不要再說了。」
她停了一下。
「小姐還問奴婢,若她勸您去姨娘房中,您是不是就不必再為難了。」
蕭逸猛地睜開眼。
春桃望著他,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奴婢當時便勸她,說姑爺既然答應過不去,小姐又何必勉強自己?」
「可小姐說……」
春桃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蕭逸低聲問:「她說什麼?」
「她說,她不能只顧著自己。」
蕭逸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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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那一夜。
那日他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知樺坐在妝台前,正慢慢取下髮簪。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今日怎麼這麼早就準備歇息了?」
沈知樺從銅鏡裡看見他,先是一怔,隨即露出笑容。
「阿逸,你回來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想我了沒有?」
她紅著臉,輕輕點頭。
蕭逸笑著將她轉過身。
「既然想我,怎麼不早些說?」
她羞得伸手推他。
「你別鬧。」
他卻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她。
那時她沒有躲。
甚至還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襟。
蕭逸記得很清楚。
她當時明明也是願意親近他的。
可就在他準備將她抱起時,她忽然輕聲喊了一句。
「阿逸。」
「嗯?」
她低著頭,遲疑了許久。
「今晚……你要不要去姨娘那兒歇息?」
蕭逸當時愣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妳說什麼?」
沈知樺抬起頭,眼裡有些慌亂。
「我只是想……既然母親已經替你納了妾,總不好一直冷落她。」
蕭逸鬆開了手。
「沈知樺,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臉色一白。
「阿逸,我……」
「我是不是告訴過妳,我不會去她房裡?」
「我知道。」
「既然知道,妳為什麼還要這樣說?」
沈知樺低下頭。
「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
蕭逸氣得笑了一聲。
「覺得我身為蕭家長子,就該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
沈知樺猛地抬頭。
「不是的!」
「那是什麼?」
他望著她,眼裡滿是失望。
「知樺,我以為妳與旁人不同。」
沈知樺怔住。
蕭逸繼續道:「母親逼我納妾,旁人盼著我早日生子,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我沒想到,連妳也要這樣逼我。」
「阿逸,你聽我說……」
「妳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沈知樺眼眶一下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不能告訴他,母親今日又責備了她。
不能讓他為了自己與母親爭執。
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其實嫉妒得快要發瘋。
她只是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
蕭逸望著她,心裡的失望越來越重。
「知樺,我今日不想再談這件事。」
說完,他轉身便走。
沈知樺慌忙起身。
「阿逸!」
蕭逸停了一下。
卻沒有回頭。
「我出去走走。」
房門隨即關上。
那時他只覺得委屈。
覺得連自己最愛的妻子,都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離開城主府,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
也正是在那之後,他遇見了蘇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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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
春桃的聲音將蕭逸從回憶裡拉回來。
他抬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扶住廊柱。
春桃望著他,眼裡滿是淚水。
「您知道那晚您走後,小姐怎麼了嗎?」
蕭逸的嘴唇動了動。
卻沒有發出聲音。
春桃低下頭。
「奴婢聽見屋裡有動靜,便進去看看。」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
「小姐坐在床邊,捂著胸口,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蕭逸的手猛地收緊。
春桃繼續道:「奴婢嚇壞了,連忙問小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
「可小姐只是搖頭。」
春桃抬起頭,淚眼模糊。
「她問我是不是把姑爺惹生氣了?」
蕭逸閉上眼。
「奴婢說,姑爺只是氣頭上,等他消了氣,自然就會回來。」
春桃停了一下。
「小姐卻說,她不怪您生氣。」
蕭逸的呼吸一滯。
「她說,若換作是她,聽見自己最愛的人勸她去親近旁人,她也會難過。」
春桃抹去眼淚。
「可是姑爺,小姐自己也會難過啊。」
蕭逸緩緩睜開眼。
春桃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她不是不嫉妒,不是不心痛。她只是覺得,自己沒能替蕭家生下孩子,便沒有資格攔著您。」
蕭逸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還說,若您真的去了姨娘房裡,她會努力讓自己習慣。」
春桃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可她說完這句話,又哭了好久。」
蕭逸怔怔站著。
他忽然想起那夜自己離府時,沈知樺喊他的那一聲「阿逸」。
那聲音裡明明帶著慌亂。
他卻沒有回頭。
他甚至以為,她只是怕自己生氣。
原來她是在挽留他。
原來他轉身離開時,她的心也跟著碎了。
蕭逸慢慢抬起手,按住胸口。
那裡疼得厲害。
他終於明白,當年自己以為受到的傷害,沈知樺其實承受得更深。
因為他還可以憤然離去。
而她只能留在原地,將所有委屈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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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奴婢今日說這些,不是想替小姐討什麼公道。」
春桃擦乾眼淚,低聲道:「奴婢只是希望您明白,小姐從來沒有不在乎您。」
蕭逸望著她,許久才問:「為何從前沒有人告訴我?」
春桃怔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裡忽然多了幾分委屈。
「姑爺,您讓奴婢如何告訴您?」
蕭逸一僵。
「小姐不許奴婢說。夫人又是府裡的主母,奴婢不過是個陪嫁丫鬟,若跑去向您告狀,旁人只會說小姐管教下人無方。」
春桃低下頭。
「況且……」
她停住了。
蕭逸看著她。
「況且什麼?」
春桃咬了咬唇。
「後來姑爺也不常回聽雨軒了。」
蕭逸臉色一白。
春桃沒有再說下去。
可蕭逸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那段日子,他一心沉浸在與蘇晚棠的相處之中。
蘇晚棠自由灑脫,從不向他提起蕭家的責任,也不會問他何時生子。
與她在一起時,他覺得輕鬆。
他甚至開始厭倦回到城主府。
厭倦那些規矩,厭倦母親的催促,也厭倦沈知樺那份讓他以為只剩責任的溫柔。
他卻從未想過,自己不願面對的一切,最後全落在了沈知樺身上。
他在外頭尋得片刻自在。
她卻獨自留在蕭家,替他承受那些流言與責難。
蕭逸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守住了不碰妾室的承諾,便已經對得起妻子。
可他後來卻愛上了另一個女人。
甚至連妻子最需要他的時候,都沒有陪在她身邊。
「春桃。」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些事,知樺都不曾向我提過。」
春桃低聲道:「小姐總說,夫妻之間應當互相體諒。她不想讓您為難。」
蕭逸苦笑。
「可我從來沒有真正體諒過她。」
春桃沒有回答。
蕭逸站了許久,才慢慢直起身。
「今日的事,妳不必告訴知樺。」
春桃抬頭。
「姑爺?」
「我不想讓她為難妳。」
春桃怔住。
蕭逸望了一眼知春居的方向。
「她如今身子不好,妳好好照顧她。」
春桃低聲應道:「奴婢明白。」
蕭逸點點頭,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
---
蕭逸離開沈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停在府門外,車夫見他出來,連忙上前。
「大公子,回府嗎?」
蕭逸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長街,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時他與沈知樺尚未成婚。
有一回兩人約好去城外看燈會,他因為臨時有事,晚到了半個多時辰。
等他趕到時,沈知樺正站在橋邊,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兔子燈。
他跑得氣喘吁吁。
「知樺,對不住,讓妳久等了。」
她卻笑著搖頭。
「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妳站在這裡這麼久,不冷嗎?」
她將兔子燈舉到他面前。
「我剛買的,好不好看?」
他故意皺眉。
「妳怎麼不先怪我?」
她眨了眨眼。
「為什麼要怪你?」
「因為我讓妳等了這麼久。」
沈知樺想了想,忽然笑了。
「可你不是來了嗎?」
那時他聽得心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往後我不會再讓妳等這麼久。」
她笑著點頭。
「好。」
蕭逸站在沈家門前,忽然覺得那段往事清晰得令人難受。
他曾經答應過她,不會再讓她久等。
可後來,他讓她等了多少個夜晚?
又讓她失望了多少次?
甚至連她母親病重,她想回娘家見最後一面,他都沒有聽她把話說完。
想到這裡,蕭逸忽然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沈知樺為什麼不再等他了。
不是因為她不愛。
而是因為她已經等得太累。
「大公子?」
車夫又喚了一聲。
蕭逸睜開眼。
「回府。」
他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沈家的大門。
從前他只要來沈家,沈知樺總會高高興興地送他出門。
有時還會站在門口,直到馬車走遠才肯回去。
如今門前空空蕩蕩。
再沒有人站在那裡等他。
蕭逸慢慢放下車簾。
他忽然很想再見沈知樺一面。
想親口告訴她,當年那件事,是他誤會了。
想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把她當成生孩子的工具。
更想問問她,那些年究竟還受了多少委屈。
可他也清楚,自己如今最沒有資格做的,便是急著求她原諒。
她已經為他委屈了太久。
這一次,他不能再逼她了。
---
知春居裡,沈知樺正坐在窗邊看書。
春桃端著晚膳進來,見她仍坐在原處,便輕聲提醒。
「小姐,該用膳了。」
沈知樺放下書。
「好。」
春桃替她盛了一碗湯,又將幾樣清淡的小菜擺好。
沈知樺拿起筷子,忽然問:「夫君走了?」
春桃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是,姑爺已經回去了。」
沈知樺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他可有說什麼?」
春桃抬眼看她。
「姑爺只是叮囑奴婢,好好照顧小姐。」
沈知樺輕輕應了一聲。
「嗯。」
春桃見她沒有再問,便替她夾了一筷子菜。
「小姐,多吃些。」
沈知樺看著碗裡的菜,忽然笑了笑。
「春桃,妳怎麼也像爹一樣,總怕我吃不飽?」
春桃故意板起臉。
「老爺說了,小姐若不好好吃飯,便要拿奴婢問罪。」
沈知樺忍不住笑出了聲。
「爹哪會這樣說?」
「怎麼不會?老爺可疼小姐了。」
沈知樺望著她,笑意漸漸柔和。
「我知道。」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
湯是母親從前最常替她做的蓮藕排骨湯。
味道雖然與記憶中略有不同,卻讓她心裡暖了幾分。
春桃見她肯吃,終於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沈知樺忽然開口。
「春桃。」
「奴婢在。」
「明日若天氣好,陪我去爹的書房走走吧。」
春桃一愣。
「小姐想去找老爺?」
沈知樺點頭。
「爹這幾日總為了照顧我,耽誤商行的事。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春桃連忙道:「小姐,您身子還沒養好呢。」
「我知道。」
沈知樺笑了笑。
「只是看看,不做累人的事。」
春桃見她難得主動想做些什麼,便不再勸阻。
「那奴婢明日陪您去。」
「好。」
沈知樺低頭繼續用膳。
窗外夕陽漸漸落下,院子裡傳來幾聲鳥鳴。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吃過一頓飯。
不必擔心婆母今日是否不高興。
不必惦記夫君何時回府。
也不必在每個夜晚,獨自守著一盞燈。
她仍然會想起蕭逸。
想起那些年少時的甜蜜,也想起後來的傷心。
可如今,她終於能暫時放下那些事情,替自己想一想明日要做什麼。
而另一頭的蕭逸,卻在這一天,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她當年說出那句話時,心裡究竟有多痛。
只是他還不知道,沈知樺在蕭家失去的,遠不止當初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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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متابعة 半生錯付
سنخبرك في الإشعارات وفي رف الكتب عند صدور فصل جدي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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