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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陳樺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4 د

《半生錯付》

第九章 各自的去處

蕭逸要見柳姨娘的消息傳到後院時,柳氏正在窗下繡一方帕子。

來傳話的丫鬟說得小心,像是怕她聽錯,又特地補了一句:「是少城主親自吩咐的,請姨娘今日午後去書房一趟。」

柳氏手裡的針停了下來。

「少城主可說了是什麼事?」

「沒有。」

丫鬟走後,柳氏坐了許久,才將繡了一半的帕子收進針線籃。

她入府已有一年多。

當初蕭夫人替兒子納妾,挑中她時,柳家上下都覺得是件天大的喜事。父親只是個小官,家中又有幾個尚未議親的妹妹,能與城主府攀上關係,自然求之不得。

她也曾以為,自己往後的日子總算有了著落。

直到入府當晚,蕭逸便讓人傳話,說他不會來她房中,往後也不必等。

那時她才知道,這樁婚事原來只有蕭夫人願意。

蕭逸不願意。

沈知樺更不可能願意。

可她已經進了門。

從此以後,無論願不願意,都得在這座府裡待著。

身旁的丫鬟見她出神,忍不住問:「姨娘,少城主突然召見,會不會是……」

柳氏看了她一眼。

「是什麼?」

丫鬟紅了臉,沒敢再說。

柳氏卻明白她的意思。

少夫人回娘家已有近一個月,府裡早有不少閒話。有人說少城主終於知道冷落妻子的滋味,也有人說蕭夫人近來又開始操心子嗣,說不定會重新安排少城主到她房裡來。

柳氏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針眼。

她已經不再是剛入府時那個會因為一點風聲便心生期待的姑娘了。

「替我取件素淨些的衣裳。」她說。

丫鬟應聲去了。

柳氏望向窗外,心裡卻隱隱有了另一種猜測。

---

午後,蕭逸在書房見了柳氏。

她進門後規規矩矩地行禮。

「妾身見過少城主。」

蕭逸放下手中的公文,示意她坐下。

柳氏遲疑片刻,才在下首坐了半邊椅子。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

蕭逸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柳氏入府一年多,他與她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偶爾在家宴上遇見,也不過是點頭示意。平日裡她吃穿用度如何,過得好不好,他從未過問。

他一直以為,只要不與她同房,便算守住了對知樺的承諾。

如今才明白,這樁婚事牽連的並不只有他們夫妻。

「妳在府裡過得可好?」他問。

柳氏有些意外。

「承蒙夫人照拂,衣食無缺。」

這回答恭敬,卻也沒有多少真心話。

蕭逸沉默片刻。

「今日請妳過來,是有件事想與妳商量。」

柳氏將手放在膝上。

「少城主請說。」

「當年納妳入府,並非我的意思。這一年多來,我也未曾盡過丈夫的責任。」

柳氏低著頭,沒有出聲。

「如今我想問問妳,」蕭逸頓了頓,「若有機會離開城主府,妳可願意?」

柳氏猛地抬頭。

她原本猜到可能與自己的去留有關,卻沒想到他會問得這樣直接。

「少城主……是要遣妾身出府?」

「不是要趕妳走。」

蕭逸解釋道:「我只是想知道妳自己的意思。若妳願意離開,我會替妳安排好往後的生活。若妳不願,也不會今日便逼妳做決定。」

柳氏望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少城主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蕭逸沒有迴避。

「因為這樁婚事本就不該如此。」

柳氏嘴角微微一動。

「是因為少夫人嗎?」

蕭逸一怔。

柳氏低下頭,輕聲道:「少夫人回娘家的事,妾身聽說了。」

蕭逸沒有否認。

「知樺受了許多委屈,我如今才明白。」

柳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

「少城主,您可知道,當初我入府時,少夫人曾親自來見過我?」

蕭逸愣住。

「她去見過妳?」

「是。」

柳氏想起那一日。

沈知樺穿著一身淺青色衣裙,帶著春桃來到她住的小院,讓人送來幾匹新布,還問她房裡缺不缺東西。

她那時心裡既緊張又難堪。

畢竟自己是被蕭夫人迎進門,替沈知樺生孩子的。

可沈知樺沒有刁難她。

臨走前,還輕聲說了一句:「若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妳可以讓人來告訴我。」

柳氏至今記得那句話。

「少夫人待我很好。」她說,「可她越是如此,我便越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蕭逸垂下眼。

柳氏又道:「我知道少城主心裡只有少夫人,所以從未敢奢求什麼。可我也是父母送進來的人,若就這樣回去,娘家會怎麼看我?旁人又會怎麼說?」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

「我不是不想離開。只是離開以後,我又能去哪裡?」

蕭逸這才發現,自己先前想得太簡單。

他以為只要給她一筆銀子,再替她安排住處,便算妥善。

可她真正擔心的,還有娘家的態度、旁人的議論,以及往後能不能安穩過日子。

「妳娘家若不願接妳回去,妳可有別的打算?」他問。

柳氏想了想。

「我有個姨母,住在臨安。她早年守寡,開了間小小的繡坊。」

她說到這裡,又有些遲疑。

「只是多年未曾往來,也不知她如今願不願收留我。」

蕭逸點頭。

「若妳願意,我可以先派人替妳打聽。」

柳氏看著他。

「少城主當真肯?」

「自然。」

「那……若我離府,能否不再讓柳家替我做主?」

這一次,她問得很輕,卻比方才任何一句話都認真。

蕭逸沉默了一瞬。

「我會盡力替妳爭取,也會讓人把能如何辦理的事情查清楚。但這關係妳往後的日子,不能只憑我一句話便定下。」

柳氏慢慢點了頭。

她並沒有立刻答應離府。

蕭逸也沒有催促。

臨走前,柳氏起身行禮。

「少城主,妾身想再考慮幾日。」

「好。」

柳氏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

「少城主。」

蕭逸抬頭。

她回身望著他。

「少夫人是個很好的人。」

蕭逸喉頭微緊。

「我知道。」

柳氏搖了搖頭。

「您從前若真知道,她便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說完,她低頭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蕭逸坐在書房裡,久久沒有說話。

---

柳氏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蕭夫人便得了消息。

不到半個時辰,蕭逸就被叫去了正院。

他剛踏進門,便見母親沉著臉坐在上首。

「你今日找柳氏說了什麼?」

蕭逸行過禮。

「母親既然知道了,何必再問?」

蕭夫人將茶盞重重擱下。

「你當真要將她遣走?」

「我只是問她是否願意離府。」

「有什麼不同?」

蕭夫人怒道:「當初是我親自替你納進門的人,如今無緣無故將她送走,旁人會怎麼說?柳家又會怎麼想?」

蕭逸看著母親。

「那當初母親納她進門時,可曾問過她願不願意?」

蕭夫人一怔。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

「所以她願不願意,便不重要?」

「你這是在責怪我?」

蕭逸沉默片刻。

「兒子不是要責怪母親,只是這件事不能再這樣拖下去。」

蕭夫人冷笑。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沈知樺!」

蕭逸抬起頭。

「母親,這與知樺無關。」

「怎會無關?她一回娘家,你便開始處處與我作對。先是說我逼她太甚,如今又要遣走妾室。下一步是不是要我親自去沈家,跪著求她回來?」

「母親!」

蕭逸皺眉。

蕭夫人眼眶泛紅。

「我做這些都是為了誰?你是城主府的繼承人,成婚三年無子,難道我不該著急?」

「母親著急,兒子明白。」

蕭逸的聲音沉了下來。

「可子嗣之事,從來不該只怪知樺一人。」

「她是正妻——」

「正妻便該承受所有責難嗎?」

蕭夫人被他問得一時語塞。

蕭逸望著母親,繼續道:「當年是我不願與柳氏同房,母親卻一次又一次責怪知樺。她替我承受了那些話,我竟還以為她從未受過委屈。」

蕭夫人臉色難看。

「她若心裡難受,為何不來告訴我?」

「她說了,母親會聽嗎?」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蕭夫人張了張口,卻沒能立刻回答。

蕭逸也沒有再逼問。

過了片刻,他才道:「柳氏的事,我會先查清她娘家的情況,再問她自己的意思。若她願意離開,我希望母親不要阻攔。」

「若我不答應呢?」

「那兒子便去請父親做主。」

蕭夫人猛地抬頭。

「你竟為了這點事,要鬧到你父親面前?」

蕭逸沒有退讓。

「這不是小事。」

他停了停。

「柳氏的一生,不該因為我們蕭家的顏面,便一直耗在後院裡。」

蕭夫人看著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從前蕭逸雖不願納妾,卻也不會如此頂撞她。

如今他竟為了兩個女人的去留,與她爭執至此。

蕭夫人閉了閉眼。

「你走吧。」

蕭逸行禮退下。

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蕭夫人才慢慢坐回椅上。

她忽然想起沈知樺從前每日來請安的模樣。

那孩子總是溫順地站在下首,無論她說什麼,都先低頭應是。

有時她說得重了,沈知樺也只是紅著眼眶,從不當面頂嘴。

蕭夫人那時只覺得,這是兒媳婦應有的規矩。

可如今人不在了,她才發現,這座院子竟安靜了許多。

她心裡莫名有些煩躁,吩咐丫鬟將茶撤了下去。

---

隔日,沈知樺又去了商行。

這回沈懷安有事要與外地客商議價,便讓周掌櫃帶著她去城東成衣鋪看看。

昨日才核對過那裡的調貨帳,沈知樺正好也想知道,布料送進鋪子後,究竟如何裁製成衣。

成衣鋪的掌櫃姓方,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

她年輕時便在沈家鋪子裡做針線,後來手藝好,又懂得待客,沈懷安便讓她掌管這間鋪子。

見沈知樺進門,方掌櫃笑著迎了上來。

「姑奶奶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跟著周掌櫃來看看,還請方掌櫃別嫌我添亂。」

「姑奶奶說哪裡話,快裡頭請。」

鋪子裡擺著幾件新做好的衣裳,牆邊掛著不同花色的布樣,後頭則有幾名繡娘正在裁衣縫製。

沈知樺看得新鮮,便問了不少問題。

方掌櫃也有耐心,從量身、裁布到收訂銀,一樣樣說給她聽。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爭執。

「你們沈家的鋪子就是這樣做生意的?」

一道女子的聲音傳了進來。

方掌櫃臉色一變,連忙走出去。

沈知樺與周掌櫃對望一眼,也跟了過去。

只見櫃前站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手裡抱著件新做好的衣裳,神情十分不滿。

「我明明說了,這衣裳是要趕在我女兒定親那日穿的,如今袖子短了這麼一截,讓她怎麼穿?」

方掌櫃接過衣裳仔細查看。

那是一件淺粉色的襦裙,料子不差,繡工也細緻,只是兩邊袖口確實短了些。

「夫人,您先別急,我讓繡娘替您改改。」

「改?」

婦人越聽越氣。

「明日便是定親宴,你今日才說要改!若改不好,難不成讓我女兒穿著不合身的衣裳見人?」

旁邊已有幾名客人停下來看熱鬧。

方掌櫃連忙陪笑。

「是咱們疏忽,夫人放心,今日一定替您處理妥當。」

婦人卻不肯輕易罷休。

「我當初便是信得過沈家的招牌,才特地來訂衣裳。如今出了這種事,你一句疏忽便算了?」

沈知樺站在一旁,聽得心裡發緊。

她昨日才聽父親說過,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譽。

沒想到今日便遇上這樣的事。

方掌櫃讓人取出當初量身的單子,仔細核對。

一看才發現,原來記錄袖長時,夥計將數字抄錯了。

確實是鋪子的責任。

婦人見狀,更加生氣。

「我就說不是我們量錯!」

方掌櫃連連賠不是。

沈知樺看著那件衣裳,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問:「方掌櫃,這袖子若重新接上一截布料,可會留下痕跡?」

方掌櫃搖頭。

「若用同樣的布料,接縫處再繡上花樣,倒是能遮住。只是原本的繡樣得重新調整,怕要花不少工夫。」

「那今日趕得及嗎?」

「得看繡娘手上還有多少活。」

婦人聽見這話,立刻道:「我可不管你們有多少活!明日之前若拿不出衣裳,我便要去別家買了!」

沈知樺沒有急著接話。

她想起父親說過,遇事先弄清楚能做到什麼,再向客人承諾。

於是她看向方掌櫃。

「不如先請繡娘看看,究竟能不能改好?」

方掌櫃點頭,立刻將衣裳送到後頭。

不一會兒,一名年長繡娘出來,仔細看過衣裳,又問了幾句,才道:「若今日先停下手裡其他不急的活,入夜前應當能改好。只是兩邊袖口得一併重做,才不會顯得突兀。」

方掌櫃鬆了口氣。

婦人卻仍皺著眉。

「說得好聽,若改出來不好看呢?」

這回沈知樺終於開了口。

「夫人,這件事確實是我們鋪子做錯了,讓您與令千金受了麻煩。」

婦人轉頭看她。

「妳是誰?」

「我是沈家的女兒。」

婦人打量了她一眼。

「原來是東家的千金。」

沈知樺微微頷首。

「衣裳既然是我們做錯,便該由我們負責。只是我不懂裁衣,不能空口保證一定改得好。方掌櫃與繡娘既然說今日能改,不如請您稍坐,先讓她們把袖口的繡樣畫出來給您過目。若您覺得不合適,我們再商量其他辦法。」

婦人看了她片刻。

「那若我不滿意呢?」

沈知樺一時答不上來。

她知道應該賠償,卻不知道鋪子對這類訂製衣裳原本有什麼規矩。

若她擅自答應全額退銀,會不會又讓商行吃虧?

她正猶豫,方掌櫃已經接過話。

「夫人放心,若今日確實改不好,咱們會依照訂衣時的約定退還銀兩,另外再商議賠償,絕不讓您白白受損。」

婦人這才稍稍緩和。

「那我便等著看。」

方掌櫃連忙請她到旁邊坐下,又讓人奉茶。

一場爭執總算暫時平息。

---

等婦人去了後堂,沈知樺才鬆了口氣。

方掌櫃看出她緊張,笑道:「姑奶奶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吧?」

沈知樺有些不好意思。

「我方才差點便答應退銀了。」

方掌櫃笑了笑。

「退銀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先看當初怎麼約定。像這種訂製衣裳,布料已經裁了,與現成衣裳不同。若是咱們做錯,自然得認,可也要先弄清楚怎麼補救。」

沈知樺點頭。

「我記住了。」

周掌櫃在旁道:「姑奶奶方才沒有急著替鋪子作主,這便很好。」

沈知樺看向他。

「真的?」

「自然。做生意最怕的,便是不懂卻急著答應。客人聽了高興,回頭做不到,反而更傷招牌。」

方掌櫃也跟著點頭。

「姑奶奶方才先問繡娘能不能改,再與客人商量,這法子是對的。」

沈知樺聽了,心裡才踏實些。

她忽然發現,原來做生意並不像她從前想得那樣,只要待人客氣、說話周到便夠了。

有些事情,光有好意還不行。

還得懂規矩,懂分寸,也得知道自己能承諾什麼。

她想起從前在城主府裡,每逢有人出了差錯,她總習慣先替對方求情,再想辦法把事情圓過去。

那時她覺得,只要大家和和氣氣,便是最好的結果。

可今日她才明白,有些責任不能因為怕傷和氣便含糊帶過。

錯了便該認,能補救便盡力補救。

若做不到,也得明明白白告訴對方。

這道理看似簡單,她卻是今日才真正體會。

---

傍晚時分,那件衣裳終於改好了。

兩邊袖口各添了一道細緻的纏枝花紋,恰好將接縫遮住,反而比原先多了幾分巧思。

婦人仔細看過,又讓女兒試穿,見袖長合適,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這樣倒還不錯。」

方掌櫃笑著道:「夫人滿意便好。」

婦人臨走前,還是忍不住抱怨了幾句。

方掌櫃一一應下,並依照鋪子的規矩減去部分工錢,算作賠禮。

等人走遠,鋪子裡的夥計們才真正鬆了口氣。

沈知樺站在門邊,看著那對母女坐上馬車,忽然笑了。

春桃湊過來。

「小姐,您笑什麼?」

「沒什麼。」

沈知樺回頭看向忙碌的鋪子。

「只是覺得,今日又學到不少東西。」

春桃笑道:「那小姐明日還來嗎?」

「自然要來。」

她答得毫不猶豫。

說完才發現,自己竟已經開始期待明日了。

---

回到沈府時,天色已暗。

沈懷安早已在飯廳等著。

見女兒進門,他立刻放下茶盞。

「今日怎麼這樣晚?」

沈知樺連忙上前。

「爹,讓您久等了。」

「我倒不怕等,只怕妳累著。」

沈知樺笑著坐下,將今日成衣鋪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沈懷安聽得仔細。

聽到她沒有擅自答應退銀,而是先請方掌櫃處理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沈知樺笑道:「爹,您怎麼又誇我?」

「該誇便誇。」

沈懷安替她盛了一碗湯。

「不過妳今日也該明白,商行裡的事情千頭萬緒,哪怕只是一件衣裳出了差錯,都得花不少心思。」

沈知樺點頭。

「女兒明白。」

沈懷安看著她,忽然問:「還想繼續學嗎?」

沈知樺抬起頭。

「想。」

這一次,她回答得十分肯定。

沈懷安笑了。

「那便慢慢學。爹還有的是工夫教妳。」

沈知樺心頭一暖。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忽然想起什麼。

「爹,今日方掌櫃說,若訂製衣裳出了差錯,得先看當初的約定。那商行其他鋪子,也都有這樣的規矩嗎?」

沈懷安一聽,便知道女兒是真上了心。

「自然有。只是各行買賣不同,規矩也不盡相同。明日爹讓周掌櫃拿幾份舊契書給妳看看。」

「好。」

父女二人一邊用飯,一邊談起商行裡的事情。

沈知樺偶爾問得外行,沈懷安便耐心解釋。

有時她聽不懂,還會追問幾句。

沈懷安看著女兒眼裡重新有了光彩,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難受。

他知道,女兒如今能笑著坐在這裡,並不代表從前受過的傷已經好了。

只是她終於願意往前走了。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能做的便是陪著她,讓她慢慢找到自己的路。

---

夜裡,城主府的書房仍亮著燈。

蕭逸剛處理完公文,管事便送來一封信。

「少城主,這是今日從臨安送來的回信。」

蕭逸接過一看,是他先前託人打聽柳氏姨母的消息。

信中說,那位姨母確實還在臨安經營繡坊,只是近年生意平平,日子算不上寬裕。

至於是否願意接柳氏過去,還得先問過本人。

蕭逸將信收好,吩咐管事明日再派人送信詢問。

管事應聲退下。

蕭逸坐在燈下,想起今日柳氏問他的那句話。

「若我離府,能否不再讓柳家替我做主?」

他從前從未想過,一個女子想決定自己的去處,竟也這樣不容易。

柳氏如此。

知樺亦如此。

他忽然想起,當初沈知樺提出和離時,自己說過的話。

「知樺,妳別鬧了。」

那時他以為,只要不答應,她便仍是自己的妻子。

如今想來,那句話究竟有多傷人。

他將手中的信慢慢放下。

窗外夜色深沉。

蕭逸望著桌上的燈火,心裡第一次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知樺回來,與知樺願不願意回來,原本就是兩回事。

而這一次,他不能再替她作決定。

---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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