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尹志泓遭警大退學處分，原有的大好未來鐵定因此受挫，鑑識科學系人人欣羨的第一職場首選「中央鑑識搜查局」只怕也會因這一事件而對他有所顧忌。想到尹志泓在父母雙亡後還要盡力照護孱弱的弟弟，少了「中央鑑識搜查局」可觀的收入，照顧的壓力一定把他壓得喘不過去，雷文殊不禁對警大教授如此決絕的做法感到怒不可遏。
「最後我選擇應聘學校的代理生物老師，至少一個月還有五、六萬……我從來沒有想要讓犯罪更複雜，更沒有想過要擾亂現場辦案！但卻被扣上這樣的帽子趕出學校……所以雷哥，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發誓再也不碰這個議題了。很抱歉，讓你跑這麼一趟。」
「晚餐我請你吧！」尹志泓轉瞬間又恢復成那個笑口常開的胖男孩，方才回憶往事時的悲鬱神色已經完全從他臉上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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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我母親的案子真的要石沉大海了，直到我遇見這些事，看到那些惡魔、看到那個魂繪師，忽然間我想到一個可能……或許兇手並非人類。」
虞皓星說著，垂下眼目，轉身拿起放在身後的公事包。說起母親的案子總是讓他猶如墜入五里霧，他討厭那種混亂、理不清頭緒、找不到線索的無力感。
「這就是學長從檢察院轉調到『災異應變處理課』的原因？」
「沒錯。」
「好，我答應你。」
虞皓星停下正準備從手邊公事包取出「災異應變課」相關資料的手，素來冷靜平淡、不容易受情緒牽動的臉難得出現一抹驚詫之情。
「什、什麼？」
「反正你也講得很清楚了，不就是我寫幾個程式交叉比對新華城事件、咖啡店事件、湳橋夜市事件發生時的天空與平時的差異嗎？那個厲害的『魂繪師』也答應協助你們，這場仗怎麼看都很有勝算啊！」
「真的可以嗎？要比對很多數據，天空色澤、氣壓、風向、地面溫度、該區濕度等等，真的辦得到嗎？」
黃薏庭把玩起繫在包包上的人魚漢頓布偶，一雙長睫毛下的明亮雙眼眨了眨。那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卡通人物。虞皓星敏銳地察覺到那是他在她高中畢業時送的禮物。
「如果照那個『魂繪師』所說，惡魔是靠吸取人類的極端情緒作為維生來源，那勢必這幾個地方的情緒能量與周遭相比一定出現偏值現象，如果能把情緒化為數據的話……」
虞皓星忽然茅塞頓開。如果能準確觀測出某一個地點出現極端情緒能量，惡魔出現在那的機率也會相對較高，這樣他們在因應上也將更有效率。因為魂繪師說過紫色閃電只有除魔人看得到，所以他此前只想到可以藉由比較這幾個事發地點的天空環境狀況來找出些微差異，如果比對這些差異都有重複出現，那即使他們看不到紫色閃電，也能有所行動，想不到黃薏庭已經在思考如何將情緒量化這個更加直觀、更加科學的作法。
「那我就先謝過了。可是公司那邊……？」
黃薏庭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地說：「我會自己去搞定，你不用擔心，但至少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處理。欸，你那邊薪水可要讓我滿意啊！」
「有總統府祕書長撐腰，我想這應該不成問題。」
「學長，」黃薏庭在虞皓星灌下最後一口咖啡準備離去時，喊住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殺害你媽媽的兇手！」
虞皓星沒再多說，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看著他挺拔瘦削的背影，黃薏庭打賭虞皓星在轉身之際一定笑了，哪怕只是勾起一丁點嘴角。
「這一趟可真是收穫不少啊……還好我沒掛掉你的電話。」黃薏庭想起今天一大早看見虞皓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差點沒在客運上叫出聲來。許久未見，除了在網路社群媒體偶爾點讚、轉發，兩人各自在不同的領域賣命，關注虞皓星在檢察院的各種精彩表現已成了她想暫時脫離工作狀態的綠洲。
「與你多久沒見了呢……？」黃薏庭兀自留在「老鴨」，啜飲還沒喝完的咖啡，反正已跟公司請假，既然事情提早談完，索性多坐一會兒，順便觀察一下未來的新職場環境。
苦澀的咖啡絲滑入喉，她盡量試著讓自己放空雜念，感受市政園區的井然有序，心思平緩，過往學生時期的記憶逐漸清晰，回憶的時光機一口氣將她帶回到那個青澀的十六歲秋季傍晚。
剛從國中畢業、升上高中約莫三個月，一個同年級的男生跟她告白，她沒有答應，說自己目前並沒有交往的打算。當天，她在回家的路上被同班幾個面露凶光的太妹叫住，她有些慌張，這些同學平時與她不是一掛的。她們圍住她、罵她狐狸精、罵她婊子，她嚇壞了，愣在原地講不出話，不清楚事情來歷也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解。
「看，她默認了。」
「該教訓她一下了！」
「對，剪她頭髮、脫她衣服！」
「同學，你們在幹嘛？」一聲大喝，眾人不約而同轉頭，兩個警察，兩台機車，一前一後朝她們逼近。
等到後來她才知道，原來當初跟她告白的那個男生是其中一個太妹的男朋友。
再更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天兩位警察之所以會路過是虞皓星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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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泓帶雷文殊去學校附近、緊鄰海港的一家海鮮餐廳享用晚餐，叫了幾盤市區難得品嘗的海鮮、一手啤酒，邊喝邊聊起一起在警專的往事點滴。
「……當時五、六個學長圍住我，說一定要讓我下跪給他們磕頭，我死活不肯，拿起教室不知道誰的椅子就砸過去！哈哈，當時打得可激烈了，要不是其中一個學長撐不住先落跑去找老師，我應該全勝。」
幾杯黃湯下肚，雷文殊不禁說起以前在警專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事。他不覺得那樣打架是對的，也從不認為那樣的自己稱得上帥氣，如果對象不是尹志泓，即使把他灌醉，他也絕不會講出這起讓他從此「名揚」警專的事。
尹志泓端著盛滿金黃色澤啤酒的玻璃酒杯，停在唇邊，饒富趣味地看著眼前口沫橫飛的好友。有多久沒有這樣跟雷文殊把酒言歡了呢？被退學處分後，他感到無助、痛苦，然而更多的是無地自容，當年跟雷文殊一起誇下海口要一文一武在警界闖出名堂，可他就因為一份小小的專題報告而自毀前程，毀了與好友的約定。
看著這頭「警專惡犬」一路拼命，一路為自己的理想奮鬥，終於憑藉自身才華擠進人才濟濟的「偵查一課」，成為令罪犯聞之喪膽的「刑偵之虎」。尹志泓真心為好友感到驕傲，有這樣的朋友真是三世修來的福。他想著，一邊仰頭飲盡杯中物。
離開餐廳，尹志泓攙扶雷文殊走回家，今天勢必得讓雷文殊睡下了，喝這麼多酒可不能開車。
尹志泓搭上門把的指紋鎖，解鎖指示音響起後，才推開一點門縫，整個人就被雷文殊往一旁推倒，一個綠色瞳孔、體型如犬、頭頂凸起一根圓角的不知名生物從屋子裡衝了出來，對兩人齜牙裂嘴。
「這、這是什麼鬼啊？」尹志泓驚駭萬分，但更讓他驚訝的是本已有八、九分醉意的雷文殊竟憑刑警本能敏銳嗅出危機、讓身體做出反應！
「貢丸，你去看你弟有沒有怎麼樣，然後把門鎖上！」雷文殊雙眼緊盯著小型惡魔喊著以前他給尹志泓起的綽號低喝道。
「那、那你呢？」
「當然是來解決牠。」雷文殊頭也不回地朝他豎起大拇指，從工裝長褲左邊大腿的口袋緩緩拔出近戰匕首。「別擔心，快去吧！」
惡魔犬(雷文殊事後這樣給牠取名)手腳並用，張嘴撲向雷文殊！
雷文殊閃避的同時，揮動匕首，精準割裂牠左腿皮膚，不過幾秒鐘後傷口就癒合了。
沒有沾染除魔人血液的尋常刀刃是無法對惡魔造成傷害的，即使是小型惡魔也不例外。
雷文殊啐了一聲，決定主動出擊。他反握匕首，朝惡魔犬展開不間斷如雨絲綿密的斬擊，逼得牠只能被動防守，不斷嚎叫。
惡魔犬逮到一個空隙，一口獠牙的大嘴裂開到耳際，咬向雷文殊的小腿！
殊不知這是雷文殊故意布置的破綻，待惡魔犬撲來，他以站定的一腳為中心發力一跳，另一隻小腿抬起，在半空一個迴旋，手握匕首垂直往下刺入惡魔犬的上背！
或許是知道在雷文殊這裡討不到便宜，惡魔犬發出嗚咽聲後，逕自逃出公寓大樓，向外一路狂奔躲進夜色之中。
門開了，體型瘦弱的弟弟拉著門把探出頭，一臉擔憂地問道：「雷、雷大哥……你還好嗎？怪物走、走了嗎……？」
雷文殊笑了。看樣子尹小弟弟沒事，這或許也是尹志泓要他安心、無須多說的一種表達方式。「不要擔心，沒事了。」
他走進屋內，如釋重負地席地而坐，尹小弟弟體貼地為他倒了一杯水。
「雷哥，」尹志泓滿臉是淚，剛剛相依為命的弟弟差點命喪怪物之手，那份自父母離世後便不再有過的害怕像夢靨般重而復返。他聲音顫抖，眼神卻無比真誠、堅定。「請讓我加入『災異應變處理課』！如果我的力量可以多保護一個人的話！」
雷文殊大汗淋漓，酒精隨汗水流出體外，減去了許多醉意。
他的臉上綻開豪爽笑容，了卻心願地打了一個酒氣薰天的響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