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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都魂繪卷
  2. 魔都魂繪卷1

第九章

寅江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8 د

江玄之煩躁地揹起慣用的側背包、黑色後背包離開辦公室,平時會在辦公室用電子書閱讀器再看個一會兒歷史類專書才走,但今天的他完全沒那個心情,只要一閒下來腦子就會浮現昨晚王孟涵幾乎哭著嗓子說的那句「我有喜歡的人了」,心裡就渾身不痛快,說不出來的煩悶。

所幸今天有別的事剛好可以讓他分心,就是昨天在湳橋夜市與「吞噬者」一戰後,他向雷文殊與虞皓星脫口而出的承諾,雖然與政府單位合作讓他多少有些顧慮,官僚政治對於除魔行動是利是弊不敢奢望,且「七大家族」對他這個決定肯定大為不滿,登門找他算帳是遲早的事,但在與那兩人短暫相處過後,他不禁對見了如此恐怖的怪物、即使害怕卻仍堅守崗位的樣子感到動容。

「災異應變處理課」位於T市市政府所在的行政園區,距離地鐵站代號V08「市府站」步行只要五分鐘。早在「癲狂者咖啡店突襲事件」後,單司義動用國家資源,遷出位於首都的警政署暫時辦公室,火速在T市市政府旁一棟五層樓高的行政大樓成立專屬的辦公場所,屬於他坐鎮指揮的「課長室」、雷文殊負責的「行動組」與虞皓星的「偵查組」分別位於五樓、四樓、三樓。

「你們確定他會來嗎?」還沒編制秘書與助理,單司義用從自家拿來的膠囊咖啡機幫自己沖了一杯耶加雪菲,示意一樣站在課長室的另外兩個人不用客氣也去泡一杯。

雷文殊擺手婉拒,比起咖啡他更喜歡喝茶,茶的清香能緩解他時常想暴打罪犯的衝動。

虞皓星略一頷首,拿起一旁的杯子也幫自己泡了一杯,他與雷文殊不同,每天早上、下午不喝個咖啡,就覺得腦子沒有開機、無法思考。

「其實我們不確定,畢竟他也沒有講日期、時間。」雷文殊低聲說,顯然不太有信心。

當時情況特殊,魂繪師抱起王孟涵就要離開,根本沒時間說好要挑哪一天碰面,因此虞皓星給出了「既然不確定他哪天會到,我們就每天在辦公室等等看」的建議。

「我覺得來的機率很高。從他昨天在湳橋夜市的救援行動來看,他應該具有極高責任感,屬於那種話一旦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的個性……」

話音未落,整個課長室忽然電力全失,陷入一片漆黑──

「──我的確不喜歡食言。」

當電力恢復、LED的白熾日光再次充滿空間時,頭戴黑色矮圓頂帽、身穿長版黑色風衣、臉掛中世紀鳥嘴醫生面具的魂繪師赫然出現在會客區,面朝三人。

單司義眉毛向上挑起、雷文殊一手按在已有一半槍身離開槍套的腰間、虞皓星端著咖啡杯默默將差點噴出口的咖啡吐回杯內。

「我們就別浪費時間客套了,我願意提供協助,」魂繪師站起身,繼續說道:「但我有幾個條件,只要你們答應,那我一定竭誠與各位合作。」

單司義也從椅子站起身,率先發話:「久仰,我是『災異應變處理課』課長,單司義。有什麼條件你說。」

「第一,不准調查我;第二,不准揭穿我;第三,我只是提供協助,並不是你的下屬,我不受你指揮。」

「行,我答應了。」單司義一推眼鏡,藏在灰框金屬眼鏡後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魂繪師。

「那我直接說明了。我的身分是魂繪師,『魂繪術』是除魔人東方聯盟七大家族其中一個家族所擅長的古老秘術。目前你們所看過的『癲狂者』、『吞噬者』以及之前在新華城的『貪食者』都是來自魔域的惡魔,牠們來到人類所在的常域為非作歹,以人類的極端情緒作為養分。」

虞皓星放下咖啡杯──這一杯他已不打算再喝──說道:「請問,惡魔來到人類世界的目的是什麼?」

「掌管魔域的魔王一直有想把常域變成牧場的構想,宰制人類,好滿足牠們對其他生命體凌虐的渴望。除魔人的存在就是為了阻止這個情況發生。」

單司義示意大家自己找位子坐下,待大家都坐定後,自己也坐回椅子,說道:「……攻擊人類只是因為牠們喜歡、牠們想要?」

「沒錯。」

虞皓星發問:「我們要如何偵測到牠們出現?你都是如何知道的?」

「這是第一個你們要克服的問題。當天空出現紫色閃電,就表示魔域某處與常域因接壤發生碰撞,進而形成裂縫,惡魔就會趁機從這裂縫鑽進來,但那閃電只有除魔人看得到。」

單司義緊接著再問:「這是第一個,那第二個是什麼?」

「武器。要對惡魔造成傷害需要特定的媒介才行,只有沾附、蘊含除魔人血液的武器,才能對惡魔造成傷害。」

雷文殊沉吟道:「這可麻煩了,我們可不能讓你無限制為我們捐血。」

「你們必須要想出方法,不然……這個單位與廢鐵沒有兩樣。」

單司義先後看向雷文殊與虞皓星,神情嚴肅卻透出一股自信。「兩位,能辦到吧?」

雷文殊與虞皓星相視一笑。

「不會吧?不愧是『神探』。你想到方法了?」

虞皓星朝雷文殊翻了一個白眼。

「你才是讓我驚訝,看來你的腦還沒沒被肌肉填滿啊?」

單司義想到還有一些問題想問,例如「魔王瑪哈恩」這個名字就讓他非常在意,這有可能表示他們極需面對更為嚴峻的威脅,一回神卻發現會客區空空如也,魂繪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走這麼快,還想跟他說有見面禮的。算了,等完成了再給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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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不傳訊息,你也不會回我?』

晚上十一點,結束與單司義等人的會談,魂繪師踩上前陽台,在一片漆黑中推開落地窗回到住處。他脫下全身裝備,臉上沒有戰鬥後的痕跡,卻仍難掩疲憊,但他疲憊很久、很熟悉了,所以也習慣了。

江玄之拾起扔在沙發上的手機,螢幕跳出王孟涵傳來訊息的通知與內容。他感到一陣心煩意亂,前天晚上在湳橋夜市收拾「吞噬者」送她回家時,猛然聽到她說有喜歡的人,讓他心裡隱約有股異樣的情緒在胸腔內熊熊燃起,他訝異失去莫子萼後的兩年,自己竟然還會有這種情緒,困惑、矛盾、羞恥開始在身體內部彼此衝撞。

「是一個人太久嗎……竟犯這種中學生的錯。」他把手機丟回沙發,隨手抓起換洗衣物與浴巾走進浴室,不再理會。

『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你說要當成熟的大人,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他吹好頭髮走出浴室,習慣性在上床前再看一下手機有無重要訊息,王孟涵新一則訊息又浮在手機螢幕最上方。

『孩子,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十二點了』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準備回覆訊息的手指瞬間停止了動作,江玄之猶豫了。如果妳已有喜歡的人,我不離開要幹嘛?

但這女孩每天放學回家了都會傳個訊息、他要準備搭車或開車下班了她也都會算好時間傳訊息要他注意安全、在學校碰到總是笑口常開到眼睛都彎了;現在也是,昨天一整天都臭著臉沒給她好臉色了,竟還等到半夜,哪怕王孟涵因此大發雷霆都好過現在這般。他實在沒辦法明白對她說出「是,我要離開」這樣的話語。

『我沒有』在百般掙扎中,最後也只想得出這樣潦草的回應。

『但你今天很兇』

江玄之回想了一下今天在學校的樣子。嗯,的確,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沒怎麼笑,連跟同事哈拉打屁的次數都比往常還少。

『我不想讓學生知道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你不愛說,但我希望如果我陪會讓你心情好一點』

江玄之楞楞看著這句話,皺起眉頭,搞不清楚她究竟在講什麼。

『妳願意陪我……?』

『你說我就會,你不說我也會。』

江玄之嘆了一口氣,從冰箱拿出一瓶罐裝生啤酒,靜靜走到落地窗前,視線越過前陽台來到一望無際的都市景貌,各處屋宅燈火有如點點星子,一眼望去星空彷彿落在地面熠熠生輝。

他喜歡與莫子萼在這片落地窗前相擁,就這麼不挪開視線地瀏覽城市夜景許久,他會從後環抱住她,鼻間充斥她的髮香,聽她滔滔不絕講著在工作的繪畫才藝班遇到的所見所聞。他有時會專心聽,對其中幾個環節插嘴提問,有時也會分心,閉上眼攬住莫子萼因纖細看似脆弱的腰身,有時則饒富趣味地看著落地窗裡她不斷講話的樣子。

「幹嘛這樣看我?」莫子萼剛說完才藝班有一個男老師因為抓著一個小女生的手畫畫而被家長提告性騷,發現江玄之根本沒在聽,反而笑咪咪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啊?沒、沒有。你說到哪了?男老師怎樣了?」

莫子萼嘟嘴,眉心擠向鼻子,語氣不滿:「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吵?」

「哈哈哈!對,你真的很可愛耶,為什麼一張嘴巴可以這樣機哩瓜啦說個不停?」

莫子萼把頭往後緊靠在江玄之的胸膛,一樣看著落地窗中的江玄之說道:「那是因為是你陪在我身邊呀!」

他今年三十歲,短短的人生曾有三次與異性交往的經驗,最後的交往對象莫子萼還已經到了論及婚嫁的階段。談戀愛的經驗雖不算多,但他同樣迷惘過、痛苦過、崩潰過、煩惱過、淚流滿面過、曾失去愛人的勇氣過,正因蹣跚走過這些情緒,他才能以更好的自己與莫子萼相遇。然而即使是有些微經驗的自己,也完全無法理解王孟涵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更無法參透她的心思,這個狀況是他在與異性打交道的過程絕少遇到的場景。

啤酒流入喉間的沁涼痛快與他略為發燙的耳根子形成強烈對比。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麻痺。然而,他發燙的耳根子和胸腔那團燥熱的異樣情緒,卻提醒著他王孟涵的存在。「你說我就會,你不說我也會。」他將空掉的啤酒罐捏扁,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究竟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