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少女日記〉（2/2）

〈黑森林蛋糕〉

我盯著手機上最後打出的訊息，看著畫面顯示「已讀」，他卻沒有再傳來半個字。

──『無論如何我都在，我絕對不離開你，我答應你』

怎麼回事……？我說錯什麼了嗎……？我是不是太過急躁了？還是說他覺得以我們的身分差距認為我不該這樣說話？

不回話什麼意思嘛！回個什麼都好啊，難得我都主動了……。

又遇到怪物了──喔不對，他跟那個警官說是「惡魔」，這次是在咖啡店……怎麼最近都遇到這麼恐怖的事？他都不會怕嗎……明明遇到那種事？除了保護我，還跑去救別人，那種身手與臨危不亂的樣子，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叫我先回家時，我就覺得哪裡不對，他看起來就是要回去咖啡店，是要幫那個警察嗎？雖然我不知道他要怎麼幫，他又沒有武器，在公車上一想到這一點就讓我心煩意亂。

他不會有事吧？這個念頭不只一次出現在腦海中，弄得我連明天要考的英文單字都沒心思複習了。好，我承認，沒辦法靜下心讀書是我自己的問題。

結果還真的出事了！在學校躲我一整天不讓我見到，真是氣死我了！他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知道我們什麼也不是，他或許也沒在乎我，但也不用這樣嘛……

第一次幫人包紮傷口，就算跟著他的指令、搭配youtube的教學，我一定處理得很糟，這樣豈不是又給他添麻煩了嗎？萬一沒有處理好，讓傷口發炎該怎麼辦？問媽媽？她是外科醫生，鐵定知道該怎麼做，但我問不出口啊。

英文單字攤在書桌，我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一直反覆檢查手機，想看他是不是傳了訊息來。

這種感覺好奇怪，即使在國中跟一個學長有過交往的經驗，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迫切希望看到對方的訊息，等到半夜他傳來簡短的「謝謝妳」三個字──還好我沒那麼早睡──我終於如釋重負，這應該表示我成功救到他了吧？

第一次踏入男生的家，還是學校老師的家，好奇妙……他的家很典雅、很乾淨，地板上都沒堆積什麼雜物，客廳旁的落地窗外映著一片漂亮的夜景。

確認他終於鬆開一直皺緊的眉頭、表情平靜慢慢陷入沉睡，我看時間也差不多晚了，寫了一張字條就準備離開了。然後我注意到了，在玄關櫃那邊，有一個相框面朝下放著。我不敢動，但我有點好奇，相框裡會是誰呢……？印象中他在學校絕口不提私事，從高一到現在也沒人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像他那麼溫柔的人，鐵定會有吧？所以相框裡面是他女朋友囉？那為什麼不把它立好呢……？

滿身的傷疤、幾乎可算是空曠的家、面朝下的相框……他還有多少秘密呢？是這些祕密讓我跟他乎近乎遠的嗎？

江哥……我……會有那一天，有那個機會去了解你那些故事嗎？如果我願意，你會說給我聽嗎？

〈提拉米蘇〉

一回到家，我就直衝房間，把門鎖上，靠著門坐在地上，腦子不斷重複播放方才與鳥嘴怪人在巷弄間的對話。

啊……心情差到一個極點，關上門回到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眼淚終究是控制不住了。

爸爸在門外柔聲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用力抽了抽鼻子，盡量用最有朝氣的語調告訴他學校報告太多了，得趕快完成才行。自從國中時在學校被霸凌以來，我就決定不再在家裡掉眼淚了，尤其是在爸爸媽媽面前，我不想讓他們再為我擔心、難過了。爸爸沒再多問，只簡短說了句別太晚睡就離開了，聽腳步聲應該是回到客廳了。

親愛的爸爸，對不起……

懊惱、挫折以及對家人說謊的罪惡感撕心裂肺地湧上胸口，張開嘴巴卻只換來一陣乾嘔，稍早在夜市遇到吞噬者的恐怖現在想來，根本無足輕重。我隱隱約約覺得我認識他，也覺得他認識我，他在新華城喊了我的名字，雖然他事後否認，但我不認為我聽錯，我的朋友裡面沒有人會直接叫我「孟涵」兩個字的。

除了他。

喊我名字的方式……保護我的方式……奮不顧身的樣子，與江哥在咖啡店的時候好像……他們兩人的身影幾乎無違和地重疊在一起。

他要嘛跟鳥嘴怪人是朋友，很要好、一通電話就能叫來的那種；要嘛他就是鳥嘴怪人本人。

我把手機丟給昕喬，讓她連絡他，可是到最後來的不是他，而是鳥嘴怪人，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然後我的好奇心把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我太想知道他們之間的關聯，所以我問了，不意外地他不肯明說，這又加深我的懷疑，情急之下我就說出口了，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原來以為他會摘下面具讓我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果他不是江哥，鐵定會想要解釋誤會──讓我看到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而摘下面具吧？

但我太急躁，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我把自己的好奇心建構在無視對方的意願之上。不管他是不是江哥，他沒有要解釋就表示他不想說，或不適合對我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強硬揭穿別人的秘密。

還又哭又喊，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此刻最讓我感到又羞愧又焦慮的是，如果他真的是江哥，那……喔不……神啊，拜託鳥嘴怪人不是他，明天還有他的課，我會尷尬死的！

〈舒芙蕾〉

我說了！我跟他說了！我竟然真的跟一個男生說了那句話！

雖然在學校發生那樣恐怖的事，我也差點沒命，但江哥送我回家、在頂樓平台跟我說的那些話以及那個擁抱卻讓我渾身燥熱，腦袋嗡嗡作響，整個身體感覺要燒起來了。

如果把我畫成漫畫，作者應該會在我的腦袋附近畫上一團蒸氣。

爸媽還沒回家，等他們回家一定會找我問東問西的，不過那也是明天的事了，只希望他們明天看了報導不會太過驚慌，尤其是爸爸，他很疼我，但也特別擔心我。

我才進到家裡，傳了「我已經開始想你」訊息給他後──沒有猶豫，就是很想把這個心情告訴他，奇怪，這又不是我第一次這樣對他說，我在緊張什麼啊？──就趕快衝去洗澡，順手把內褲也洗了……那實在不好直接扔在洗衣籃裡面。

被他抱住的感覺揮之不去，不論洗澡時再怎麼沖水，身上每一吋肌膚好像已經將那個擁抱刻在細胞記憶深處。啊……光是想到對他有這樣的反應就覺得好害羞，我是怎麼回事？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了，這一次卻特別不一樣。

我也說了為什麼我想要接近他、認識他，包括那段連我都不想打成日記的回憶，還有我曾有過輕生的念頭。聽到我說他在走廊的微笑拯救了我，他看起來很困惑、很驚訝，這也難怪，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再簡單平凡不過的笑容，他應該很難想像得到就是這樣的笑容，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有多不可思議吧？

他用笑容拯救了那時沒人願意理解、滿腦子負面想法的我，成為了我的光，所以在看到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時，第一個浮現的念頭不是恐懼、不是想逃，而是想知道、想聽他說為他分擔，大概就是從那時起，我暗自下定了決心：我也要成為他的光。

對他而言像小孩、才十八歲的我，又該如何做到呢？我沒有半點頭緒……他會希望我更成熟、懂事一點嗎？唉！國中時的交往經驗在他身上完全沒有參考價值，怎樣的女朋友才是他需要的呢？

話說回來，我們這是在一起了嗎？這樣就算？所以我從現在開始就是他、他的……了？最後那個擁抱就是他的回答嗎？那是答應的意思嗎？他會願意也對我說一次「喜歡妳」嗎？真想聽他親口說一次啊！不過如果他真的對我說了，我那一天一定會瘋掉──不對，是變成一顆瘋掉的蘋果。

只要一害羞我的臉就會紅的連旁人都看出來，到時同學一定會很好奇，這可怎麼辦才好？萬一昕喬問的話，我該怎麼說？

「我也是」就在剛剛，他回了！

完了，我覺得我不用等到他當面跟我說喜歡我了，我現在就是一顆想要尖叫的紅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