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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都魂繪卷
  2. 魔都魂繪卷1

第十九章(1/2)

寅江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8 د

黃薏庭走出T市第五分局,頭頂陽光刺眼,空氣悶熱,即使穿著一襲絲質柔軟的連身洋裝,卻也汗流浹背。

幾個年輕警察經過她身邊,簡單打了一聲招呼,不忘回頭朝她多看幾眼。她自忖今日已按照虞皓星的叮嚀,在穿著上稍微有點節制了,特意選了沒那麼起眼的洋裝,誰知在局內指導架設器材時,卻仍時不時感受到旁邊幾個男警員朝她投射品頭論足的眼神。

按照單司義提出的〈T市前導災異監控實施計畫〉構想,黃薏庭與虞皓星被指派去T市轄下九個行政區的九大分局指導設立「災異應變處理小組」──一組五人,組長一人,下設偵查組、行動組、監控組與設備組──並架設相關軟硬體設施,至關重要的是那台能根據情緒量化數值鎖定惡魔出沒所在地──雖然目前仍有些許誤差──的「情緒量化偵測定位儀」(Emotional Quantum Detection and Localization System,簡稱E.Q.D.L.S),以及配發全血複製的特殊子彈,外加一台經過防彈改造、車身兩側印有白色「災異應變處理課」與「Emergency Variants Incident Liaison Division(簡稱E.V.I.L)」中英文上下並列字樣的黑色廂型車,方便行動組的人可以盡快趕赴現場。

第五分局的轄區就包含虞皓星的居所,她當時就很堅持要從這一分局開始設立,虞皓星拗不過她,轉念一想,反正早晚都要處理,先去哪一分局倒也沒什麼差別。

她原本想拉著虞皓星一起來的,不過等到要出門了,虞皓星卻突然說想去探望雷文殊,就這麼把她丟下。她知道第五分局的轄區是虞皓星童年與就學時居住的地方,直到高中畢業前往首都就讀大學與研究所才離開。這裡有她與他一起在高中相處的青澀過去,卻也有他痛失母親的悲苦回憶,她尋思或許是因為這樣,虞皓星才不願走進第五分局。

幾分鐘前,她才剛設定好E.Q.D.L.S,告訴新分發到小組的警察該如何使用這個系統,與總部辦公室的E.Q.D.L.S配對連線的手機忽然激烈震動起來,一看原來是位於第七分局轄區的市立醫院疑似有惡魔現蹤,醫院被偵測到的情緒數值也高得嚇人,突破了臨界值,來到紫色警戒區域。

是高階惡魔出現的訊號。

黃薏庭知道那就是虞皓星今天要去探望雷文殊的醫院,同時也意識到經過「宗先中學校園慘案」後,「災異應變處理課」對高階惡魔暫時沒有應對之道。這樣學長要怎麼處理這個高階惡魔……?不會莽撞行事吧!萬分擔憂之下,她立刻給虞皓星打了電話。

當虞皓星接起電話、熟悉而冷靜的嗓音從話筒一端傳來時,黃薏庭是真心實意地鬆了一口氣,從撥出電話到等待對方接起的這短短幾秒鐘,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各種他可能會採取的應變行動,即使那些行為在虞皓星眼裡或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縝密計算,但她就是不樂意,一丁點都不樂意看他陷入危險,她覺得他就適合待在後方,從容不迫地指揮才符合他的做事風格。

虞皓星不知道的是,八天前在宗先中學面對高階惡魔「決鬥者」時,交代黃薏庭趕快叫醫護小組把雷文殊救走後,自己最後在樓頂平台氣力放盡,癱倒在狙擊槍旁,因為沒有事先告知自己要去哪棟樓頂架設槍枝,黃薏庭可是叫直升機冒險在市區低飛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才依靠肉眼找到昏迷不醒的他。

所以當知道魂繪師也在現場、虞皓星不用犯險後,她是真的感到放心。

黃薏庭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藍色福斯跨界休旅車旁,打開車門,立刻查覺到副駕駛座上躺了一包厚實的牛皮紙袋,一股陌生感令她立刻提高警覺,因為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帶來這樣的東西。

有人趁她不在的時候,光天化日之下撬開車門──或許有避開監視器,也可能對方壓根兒就不在意被拍到,放了這玩意兒。

自己不知從何開始被跟蹤、被監視,意識到這是活生生發生在現實世界而非電影虛構的情節,兩隻裸露在空氣中的胳膊爬滿雞皮疙瘩,頸後寒毛直豎。

「該告訴學長嗎……?我會像電影演的那樣,一關上車門或一發動車子就爆炸嗎?」

黃薏庭苦笑,平時用來娛樂大眾的電影,此刻竟成為感到害怕的根源。但她隨即冷靜下來,尋思此人目的應該就是藉由這個舉動暗示她逃不開他的監控,若是如此,要殺她或綁架她應該都不是什麼難事──她又不像虞皓星、雷文殊那樣能打,犯不著用那樣浮誇又打草驚蛇的方式取她性命才對。

她坐進車內,拿起手機,準備再打給虞皓星。這是「災異應變處理課」的大事,不能不謹慎應對,也不應該對夥伴隱瞞自己意外遭到不明人士的鎖定,在國家宣布高規格因應惡魔來襲的節點上,這可不能開玩笑。

照理說,黃薏庭應該立刻下車、向第五分局的同仁請求調閱監視器畫面、再打給虞皓星,最後把年皮紙袋原封不動送到總部進行分析。她一手緊握手機,一邊瞪著那包牛皮紙袋,如果這個人是要找「災異應變處理課」的麻煩,正常來說他(黃薏庭尚且不知對方性別)應該會把這一包東西直接送到位於市府的總部,不需要特別放在我車上才對,所以對方的用意是……半晌,她作出決定,打開牛皮紙袋拿出一張張文件,哪知越看越驚心,好不容易恢復一點平靜淡然的神色再次從臉上消失。

當年承辦的員警在報告上寫了一句吸引她目光的話:「據推測,凶器刀身寬至少四十公分。世間罕見。」除此之外,還有六張當年在命案現場拍攝的彩色相片,黃薏庭皺起眉頭,其中五張是近距離針對虞皓星母親不同角度的照片,唯獨一張例外。那是現場全景拍攝的照片,畫面正中央是虞皓星母親躺臥在排水溝中,照片兩邊則是大排水溝的兩側道路與護欄,拍攝者所站的方位應該就是當年虞皓星高中畢業前哭著向黃薏庭說出母親遭到殺害的地方。

黃薏庭喉頭一緊,回憶湧上心頭,那是虞皓星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情緒崩潰的地方,那天的夜、那晚的月、吹過兩人四周的風吹來排水溝略為酸臭的氣味,她全都記得。她心疼那夜止不住淚水的虞皓星,從沒想過總是冷靜應對各種瑣事的學長心中卻有這樣巨大的傷痛,這麼多年來他誰都沒說嗎?她當時對此感到震驚,天啊……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一天沒說出來我都快瘋掉了。

「嗯?那是什麼……污漬嗎?」黃薏庭用手稍微搓了一下出現在照片右邊道路後方的一團黑色不明物體,可是都已經2025年了,即使是二十年前拍攝的照片,畫質也不至於這麼差吧?

一張小卡從照片夾層中掉落,黃薏庭拾起一看,上頭用紅色原子筆寫了僅有的一句話:「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沒有署名、沒有電話或其他聯絡方式。從筆跡來看,她推測應當是男性沒有錯。

這個人……他要我找到他!黃薏庭感覺到憤怒從腳底向上延燒、聚積胸口。他把學長的傷痛當成是一場遊戲!

黃薏庭果斷把手機放回隨身小包,抽出幾張紙巾,拭去額頭滲出的汗水,連身洋裝早已被浸濕大半,她心裡明白,那不是因為炎熱而冒出的汗珠。不行,這東西絕不能讓學長看到!

看來,這件事只能我自己處理了。

那是虞皓星母親2005年遇害的警方調查報告。

✽✽✽✽✽✽✽✽✽✽✽✽✽✽✽✽✽✽✽✽✽✽✽✽✽✽✽✽✽✽✽✽✽✽

王孟涵在窗邊看著魂繪師與「起源者」之間一來一往,看到兩台汽車在魂繪師身邊炸成火球時,緊張地兩手交握,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沒事」、「會贏的」。

原來這就是為某一個人掛心的感覺嗎……她細細感受著在這短短十八年生命中從未有過的體驗。啊……心跳得好快。

虞皓星看到白尚羽進入戰局,對除魔人集團的真實存在大感詫異,尤其是白尚羽的專屬武器「白虎刀鎖」,刀刃光芒銀中帶白、白中帶銀,舞動起來光采動人,教人看了目眩神迷,與魂繪師此前輪轉巨型鐮刀的樣子截然不同。

「虞警官,你看那邊!」王孟涵焦急的聲音提醒他重新專注現實。

虞皓星順著王孟涵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才在魂繪師與「起源者」正面交鋒前一馬當先的醫院警衛倒在不遠處的地上,眼睛、鼻孔都流出血,整張臉被血花弄糊了一片,雙腳似乎無法行走。

「他必須立刻接受治療才行!」王孟涵說。

虞皓星還沒回應,眼角餘光已經瞥見王孟涵往門口奔跑的身影,大吃一驚,情急之下趕忙拉住她。

「妳要去哪裡?」

王孟涵皺眉,似乎對於虞皓星的問題感到不可思議:「把他帶去治療啊,他離他們太近了。」

「太危險了!江……魂繪師要我看著妳,拜託妳別以身犯險。」

王孟涵圓框細邊眼鏡下的雙眼明亮而堅定──虞皓星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回望她,忍不住為那眼神裡的純粹所動容──說道:「有能力救人的我們為什麼要在旁邊看著?」

虞皓星一時語塞。對呀……「災異應變處理課」的主要負責人員有兩個就在現場──雖然其中一個正在床上躺著──目前這裡還有比他們更適合出手幫忙的人選嗎?這便是那魂繪師──或者更直白的說,江玄之──為之傾倒的女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