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我原本只是一個普通人，直到我女友莫子萼──一個強大的除魔人、被譽為家族有史以來最強的魂繪師──在兩年前的平安夜遭惡魔殺害，因為整件事情經過疑點重重，為了找出她死亡的真相，我決定接受特訓，接替她成為魂繪師。」
「有……找到嗎？」
江玄之點頭，語氣冰冷，眼神充斥怒火。「就是妳前幾天在我家樓下看到的……那位。」
──既然暫時沒辦法讓王孟涵遠離徐凱傑，那此刻讓她知道徐凱傑的真面目也只是讓她害怕罷了，沒有意義，不如先不說吧。
王孟涵一愣，睜大了雙眼，隨即垂下視線，緊抿嘴唇。江玄之渾身是血、頹然倒下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可以的話，我希望妳永遠都不知道這些事。」
「我知道。」
「如果妳出了什麼意外，我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就這方面來說，我也一樣。」王孟涵晃了晃湯匙，眼神堅定而溫柔。「不想你出事。」
江玄之沉默，細細咀嚼王孟涵這番話。他知道王孟涵的意思，但他無法想像王孟涵如果有什麼萬一，自己該如何是好，他已經失去過重要的人，他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種與行屍走肉沒有兩樣的痛苦。
我如果怎麼樣了，妳也會痛苦、難過嗎？真的嗎……他心想。
勉力將心裡所想準備吐出詢問的衝動吞回肚內，他恢復成那個對萬物保持冷漠看待的魂繪師，說道：「總之，妳那個數學家教有點危險，妳上課的時候我會在附近看著，確保萬無一失。」
聽到自己在上課時江玄之就在屋外某處看著，王孟涵眼睛一亮，開心地拍手：「好，你放心，他如果敢再碰我，我就揍爆他！」
江玄之被她這話不經意地惹出難得一見、發自內心的開懷笑容。
「對了，我想問妳。我昏迷了那麼多天沒洗澡，為什麼我不覺得身體臭臭的呢？」
王孟涵立刻刷地一片臉紅，低頭往嘴巴猛送好幾口飯，還來不及吞嚥就含糊不清地叫道：
「不准問！給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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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時間已過八點，江玄之原想送王孟涵回家，不過她只是笑著說「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就擺擺手、說再見，自己下樓了。
江玄之將餐具、碗筷收到水槽，邊洗著，邊回想一直以來與王孟涵之間的互動。他搖搖頭，表情漸趨冷酷、淡漠，如今終於找到殺害莫子萼的兇手，大仇未報、莫子萼屍骨未寒，他怎麼能因為一個小女孩動了其他心思？
唯有擁抱終其一生的孤獨，才能使他稍稍放下一點自責。
忽然，前陽台傳來些許騷動。他放下碗筷，回看一看，一隻人面雞身的鳧徯正站在前陽台的欄杆上，用那張認不清是誰的路人臉從屋外死盯著他。
鳧徯可是七大家族在傳遞重要事項所使用的工具，牠的出現幾乎可以代表七大家族全體族長的意見。江玄之立刻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通常也只有要召開那個會議時才會讓鳧徯飛去各地通知與會人士。
江玄之拉開落地窗，鳧徯趾高氣昂地飛進客廳，高聲叫道：「江玄之！與會！『七英聖形合』！反覆誦唸吾等英名，意無雜念，心無罣礙，聽憑召喚！」
江玄之閉眼，須臾再張開眼。他站在一片純白色空間，沒有鋼筋水泥，沒有山林飛鳥，無法辨識方位；面前是一張朝他外凹的深木紋色弧形長桌，左右兩邊如禽鳥雙翼將他包圍，七個身披白色斗篷罩住全身、兜帽上繡有不同姓氏的人物就在坐在桌前。
「七英聖形合」，除魔聯盟東方分部七大家族族長齊聚的至高會議，並非常態型會議，而是當有危及七大家族的「重大事務」發生時才有需要，只要七個族長都同意召開，日行千里的鳧徯便會飛去通知應當要出席的與會人士。
江玄之從左到右，快速環視了一下這七位族長，分別是擅使刀鎖的白氏族長，七英中最年輕的白尚羽；雙手板斧左右開弓的田氏族長，田齊斌；莫子萼的父親、以魂繪術獨步除魔人圈子的莫氏族長，莫雲間；以三昧真火燒盡惡魔、擅長「真炎術」的言氏族長，言若炎；先祖據說是安倍晴明、後代因避戰禍遷居中國、同樣精通陰陽術的安氏族長，安明；能將惡魔在眨眼間變化成陶瓷材質加以粉碎的「瓷瓦術」高手，辛氏族長，辛樂昭；擅長復活死去惡魔以供驅使之「鬼生術」的單氏族長，七人中最年長的單雄倚。
「今天難得召開『七英聖形合』，是因為要處理兩件事。」率先發言的是坐在最右邊的單雄倚，他豎起兩根手指，語調威嚴肅穆：「首一，江玄之選擇與政府單位合作，恐有洩漏除魔人機密疑慮；其二，特級惡魔的出現。」
「江玄之，你有何要說？」安明喝問。
江玄之抱拳頷首，態度不卑不亢：「惡魔的行動日漸明目張膽，在網路暢通的今日，不可能有辦法隱瞞下去。選擇與政府單位合作是有暴露除魔人的可能，但我們能選擇要坦誠的範圍。」
「我不認為跟政府單位合作會有問題。」白尚羽說道，「如果他們也成除魔助力，對我們是多多益善。另外，我個人與玄之相處有百日之久，我確信以他的人品，不致出賣我們。您說是吧？莫前輩。」
打會議開始，莫雲間的雙眼就牢牢盯著江玄之不放，冷峻的視線就連平時情緒不易起伏的江玄之也難免感到侷促不安。正值天命之年的他張開口，聲若洪鐘：「我在乎的只有特級惡魔。」
江玄之心一緊，想起莫子萼死的時候，莫雲間只道「遭惡魔偷襲而死」，應當不知道特級惡魔就是殺害女兒的兇手，暗忖是否該在這場合公布此一真相，抑或私下告知莫雲間即可。
「也對，特級惡魔已有數十年未曾出現，今日現形必有大難臨頭。老夫也想聽他與之交手的心得。」言若炎的發話打斷了江玄之心裡的萬千念頭。
江玄之低下頭，神色黯然，平靜說道：「我……不是對手。」
「子萼的『死神圓舞曲』……已毀，是嗎？」莫雲間喑啞著嗓門道，語調中充滿痛失愛女遺物的悲痛。
「是──」
「──混帳東西！」江玄之話音未落，田齊斌拍案大罵道：「子萼乃莫兄愛女，抑是莫氏一族先前最具前途的魂繪師，連她的遺物你都無法保全嗎？！」
辛樂昭冷哼一聲。「田兄不必如此憤慨，就是你那雙手板斧，自忖能有多少贏面？當務之急有二，其一，江玄之還是需要有新武器使用；其二，我們已經知道憑他一人之力無法對抗特級惡魔，是否加派幫手？諸位覺得如何？」
眾人陷入片刻沉默，白尚羽搶先發言道：「江老弟曾由我親自訓練，獲我真傳，今不敵特級惡魔，也令我十分好奇牠實力為何，我自願前去協助江玄之，共同討伐特級惡魔！」
最為年邁的單雄倚接續說道：「有白兄的奪命刀鎖助陣，那特級惡魔想必不是對手。我覺得是好方法。」
其餘五人不再有異議，此案就這麼定了。
「至於新武器……，」單雄倚面露難色。「各家中唯有白、田兩族以兵器見長，我單族中就沒有可供江老弟使用的閒置刀劍。」
此言一出，言若炎、辛樂昭、安明不約而同點頭，示意他們自己族內的情況的確如此。
「那倒未必……，」莫雲間沉默許久，終於說話：「各位可知『百食沐惡川』的試煉？」
單雄倚滿布皺紋的臉聽聞此話，不免一驚。「莫兄所言……該不會是那把姜太公用來砍下妲己腦袋的上古神劍？」
辛樂昭沉吟道：「據說那劍會選執劍之人，因遲未尋得下一個執劍者，太公臨終前只好將其封印……。」
言若炎幽幽道出一個疑慮，敲響眾人心中的警鐘：「此劍乃吾等祖傳神兵，莫兄想讓此聖物落入非我七大家族之手嗎？」
「我贊成讓江老弟接受試煉，」白尚羽再度發話，朗聲向其他人說道：「江老弟與莫子萼小姐的關係早已證明他不是『非我七大家族之人』，再者目前各族中還有誰能抽空處理此刻就在台灣的特級惡魔？」
除莫雲間外的其餘五人面面相覷，盡皆深知白尚羽所言極是，故而無法出言反駁，只得選擇沉默以對。
「此劍現存放於我廣州的莫氏祖廟。我意，讓江玄之前往試試，不成也罷，若成，此劍自當歸他。」
江玄之驚訝莫雲間雖仍用一雙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他，此話的最後竟感覺似有一股溫柔如徐風般吹過，轉瞬即逝。
其餘六人再無意見，皆表贊同，此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