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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都魂繪卷
  2. 魔都魂繪卷1

第七章(1/2)

寅江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9 د

「站起來!江玄之。你不想為莫子萼報仇了嗎?」

「這就是你的決心?跟螞蟻差不多大還真了不起啊?」

恍惚之間,江玄之睜開眼,身軀搖晃,一片江上浮橋。抬起頭,眼前站著一個一頭白髮的中年男子,那白髮並非是歲月留下的蒼老足跡,而是閃爍銀光的家族遺傳,他打著赤膊,露出結實的體魄,一手拿著木刀,凶狠地俯視江玄之。

江玄之內心一陣翻攪,驚訝不已。

──白尚羽?!這是……兩年前子萼遇害後一個月的事。

「還在發呆啊?」

木刀凌厲的一擊劈砍轉瞬間就欺到江玄之面前,原本看起來還有約一公尺左右距離的白尚羽,竟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短時間就縮短與對手之間的差距。

──如果這是子萼遇害後一個月的事……?

江玄之快速低頭一看,果不其然,跟當時的處境一樣,赤手空拳。白尚羽要他赤手空拳,只要做到「木刀脫手」,就答應傳授白家祖傳的龍槍術給他。

兩年後的今天,江玄之早已完整習得白氏龍槍術,連白尚羽都曾向莫子萼的父親莫雲間給予「我已經沒有把握能贏他」的正面評價。如今,熟悉的人、事、景再次浮現,令他百感交集,懷念與心痛彼此交錯、拉扯、衝撞。

「哎呀……流這麼多汗……」剛寫好紙條準備離開,王孟涵聽見江玄之發出幾聲呻吟,趨近一看,見他額頭滲湧的汗珠,趕忙抽了幾張紙巾幫他擦拭。「該不會是做惡夢了吧?」

王孟涵輕輕撫過江玄之的手、肩膀與胸膛,那些地方現在都已包紮了密密實實的繃帶,在胸膛處暈開成一片血花的短袖早已經被她奮力脫下,此刻就放在江玄之附近。

王孟涵蹲坐在江玄之身旁,想起爬滿他身上那些長長短短、交錯縱橫的傷疤,心底一陣酸楚。

「為何這麼多傷……?唉,我們的距離,還是好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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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之與王孟涵還有幾個同學,一路有說有笑地走出校門口。

他一下就注意到雷文殊與虞皓星在不遠處朝他招手,輕輕嘆了一口氣,王孟涵跟在他後面,一同走上前。

「兩位警官難道是覺得對一個小女生而言,上次還不夠驚險嗎?」

不等硬脾氣的雷文殊回答,虞皓星搶先一步回答道:「江老師你誤會了,我們今天是來找你的。」

江玄之眉毛一揚。

「那我跟譚昕喬去附近的湳橋夜市逛逛,」王孟涵轉頭看著江玄之,「我到家會跟你說。」

夏天的傍晚,即使太陽已漸漸沒入海平面,炎炎暑氣仍讓人感到溼熱難耐。虞皓星因此提議挑一間餐廳,邊吃晚餐邊討論,雷文殊也當即表示這一餐會由他們兩人付錢,看時間也的確差不多是晚餐時段了,江玄之只好點頭答應。

「江老師,我想請教您,那天在咖啡店,你對我大喊『牠是惡魔』請問您那是什麼意思呢?」

三人才剛點完餐,雷文殊劈頭便問,語氣倒是沒有任何刑警威逼的態勢,反而讓人聽來真有一種真心求問的感覺。

「這句話怎麼了嗎?」江玄之不解。

「正常人看到那東西,第一直覺應該會是……『怪物』吧?」

江玄之沉默。雷文殊講得的確有理,在上次的「新華城事件」中,有不少民眾上傳到網路的影片都稱「貪食者」為「怪物」、「蜘蛛怪物」,稱呼「惡魔」者的確少之又少。

然而江玄之想到,數百年來「除魔人」與「惡魔」之間的拚死搏殺都是在人類安居樂業的檯面下進行,從來沒有透露半句,自己當初接替莫子萼成為「魂繪師」,東方七大除魔家族就曾召開一次大型聯合會議,再三告誡他切不可讓人間得知「惡魔」的存在。

「我只是習慣性稱呼罷了,沒什麼。」

「還有,」雷文殊不理睬江玄之這句微弱的辯解,繼續說道:「你衝過去救下小男孩,不僅勇氣可嘉,身手更是不得了,只怕連警隊中數一數二的搏擊高手也未必辦得到……不,應該是完全辦不到。凡此種種,都讓我不禁想問,您真的是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嗎?」

「……可能我平時訓練有素?」

此時,虞皓星與江玄之的手機不約而同震動了起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早將手機轉成震動模式。

江玄之掏出手機一看,來電者是王孟涵,他楞了一會兒,一個不祥的感覺如烏雲罩頂般緩緩欺壓而至。

虞皓星立刻接聽電話。

「李胖,你最好是有什麼緊急的事。」

「老大,出事了啦!在湳橋夜市,怪物出現了!」

「我與雷警官就在附近,我們立刻出發。你幫我通知T市警局第一大隊,請他們協助疏散民眾。」

「江老師,不管如何,如果您知道些什麼,請您與我們合作,拜託你了!這是我的名片。」

雷文殊起身,態度誠懇地向江玄之鞠躬,在桌面放上他的名片,匆匆追上早一步奪門而出的虞皓星。

待兩人的身影隨著餐廳拉門的開闔從眼前消失,江玄之立刻接起電話,然而語帶哭腔、口氣著急的來電者卻不是王孟涵。

「江哥,你快來湳橋夜市這邊,有、有怪物,王孟涵她……」是譚昕喬泫然欲泣的聲音。

「她怎麼了?」

「──她被怪物追著跑啦!」

江玄之揹起雙肩後背包與隨身側背包,不等譚昕喬說完,直接衝出餐廳。

「被你講對了,『神探』。」

雷文殊從餐廳外的大型造景玩偶後走出,看著江玄之不顧一切奔向夜市的背影,拿起手機向搭檔表達讚許。

「我是相信你的直覺,雖然這樣講不好,但拜剛好有事件所賜。我先去現場了,你跟好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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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在湳橋夜市。

「妳跟江哥是不是好起來了啊?」譚昕喬一邊付錢,一邊從老闆手中拿來一支糖葫蘆。

「嗯?有嗎?」

「還說沒有,妳都不知道每次講到他妳的臉有多紅嗎?快跟我說說,進度到哪了?」

「妳沒有要勸我放棄嗎?」

「為什麼要放棄?」

「我們差了十二歲……」

「還有呢?」譚昕喬把最後一顆裹上糖漿的草莓拿給王孟涵,她知道王孟涵沒那麼愛吃甜食,所以前面三顆她也沒問就自己吃掉了。

「十二歲耶!妳不覺得差很多嗎?」

「可是……妳就喜歡上了,不是嗎?」

王孟涵啞口無言,輕輕吞嚥了一下,兩片略為豐滿的雙唇緊緊抿在一起又放開。

「所以你們沒有任何進展嗎?妳告白了嗎?」

王孟涵略一沉吟,徐徐說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該不該。我覺得他……好遠,又孤獨又遙遠。」

「呵呵,跟星星一樣?」

王孟涵仰望天空,視線所及橫亙數條醜陋的纜線妨礙觀瞻,伸出手。

「這樣形容好像很貼切,就像……他亮得讓你無法忽視,讓你想一親芳澤,他的心卻是一片深淵,當跟他說話時,你不知道你的話語是否有落在他心裡。」

「妳是不是選了一個地獄難度的對象啊?」

王孟涵勉強擠出一絲淺笑。「可能喔。」

前方九個年輕人把鴨肉羹攤販擺出來的鐵製桌椅到處亂砸、亂摔,周邊的遊客紛紛迴避,攤販老闆夫婦趕忙跪下來哀求他們別再破壞了,哭著說「下次一定會把錢補上」。

王孟涵皺眉,心生厭惡。這個夜市是有些歷史,累積不少名聲與文化蘊涵,因此吸引了全國、乃至世界各地遊客,這樣的人潮自然也夾帶了驚人的錢潮,整個夜市一年四季、不分平假日總是絡繹不絕,想當然耳潛藏在夜市底下的管理單位勢力一定錯綜複雜,黑白兩道利益糾纏不清。

旁邊一個髒兮兮的乞丐眼見羹湯灑了一地,立刻蹲下去用手挖起來吃。

「臭傢伙,沒看到我們在忙嗎?」其中一個叼著菸的年輕人舉起腳直接踹向乞丐,將他踹個四腳朝天,其餘眾人哈哈大笑。

乞丐咧開嘴巴,跟著大家一起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會說話的關係,他一個勁兒地用力抖動著肩膀、擠出像是快要斷氣的笑聲,那樣子像是在模仿旁人大笑。隨著他越「笑」越誇張,那幾個混混這才看到,他大張的嘴巴竟沒有半顆牙齒。不是老人牙齒掉光的那種「沒有牙齒」,仔細一看,蓬頭垢面之下仍可以確定這乞丐目測應該不滿四十歲,「沒有半顆牙齒」的感覺如果用青蛙的嘴巴來類比,算是有幾分貼合了。

「欸!你們這樣欺負人,對嗎?」

王孟涵臭著臉、斜瞪那群混混,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兇狠一點。

是什麼原因驅使她為不認識的三人站出去?她不明白。以前的她是不可能這樣做的,連交朋友都會害羞的她,要替陌生人這樣出頭,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她站出去了,幾乎沒有一絲膽怯、遲疑的感覺,就好像覺得有必要該說些什麼了,還沒細想身體就已經先動起來了。

譚昕喬差點沒嚇暈,原本還在旁邊的王孟涵,不知何時一個沒注意,竟已上前教訓那群混混了。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帶頭的流氓──嘴巴嚼著檳榔、頂著一顆小平頭、不知畫了什麼的一堆顏色爬滿兩隻細細的手臂、下半身穿著旁人一看都覺得太緊的色褲──雙手插在口袋,駝著背走向王孟涵。他比王孟涵高了足足一顆頭。

「妳想當英雄嗎?」

「不想,但我也不想看到有人被這樣欺負。」

流氓聽王孟涵的回話語氣沒有出現恐懼或退縮的感覺,他彎下腰,直接貼近王孟涵的臉,滿口令人作嘔的檳榔味竄入她的鼻腔內,她為此皺起眉頭。

「高中生啊……老大可喜歡了呢。」

語罷,流氓輕浮地捏住王孟涵白色制服底下的一邊肩帶,彈了一下。

一記狠辣的巴掌幾乎同時甩向流氓,在對方臉上留下隱隱發紅的掌印。

王孟涵眼眶閃著淺淺的淚珠,小臉氣得脹紅。

「瑪哈恩大人……喔喔……力量……力量……來了!」

乞丐忽然開始哇哇亂叫,全身皮膚頃刻透出一股猩紅光芒,光芒隨之迸發,從體內往外炸出,將整個夜市街區籠罩在紅色光芒之下。紅光退去後,乞丐已經不見蹤影,一個左右兩邊各有九隻腳的蜈蚣軀體、一張蟾蜍大臉的怪物出現在乞丐原本的位置!

百足蛙怪用那張蟾蜍大臉俯視人們,緩緩張口,一條粗壯的長舌頭從上往下快速捲住方才逼近王孟涵的流氓,一秒不到的時間就將他活生生吞入體內!

眾人開始尖叫、逃竄。百足蛙怪愜意地張口、吐舌、捲住獵物再吞入口內,行雲流水,好像散在牠四周的人類是上天為牠準備的一場餵食秀,而人類就是這場秀的用餌,霎時間現場亂成一團,哭號不絕猶如人間煉獄。

九個氣焰囂張的流氓,轉瞬間只剩下一個坐倒在地上,他滿臉眼淚、鼻涕,緊身色褲胯下的地方明顯有液體流出,沖積成一個圓。

百足蛙怪的蟾蜍臉忽然轉向一旁的王孟涵,圓圓的眼睛瞇成兩條線,露在嘴外的一截舌頭上下甩動。

王孟涵隱隱覺得有不好的預感,被怪物盯上、追著跑的經驗不是沒有,她動作輕柔地將抬起右腿往後方挪去,再換左腿。百足蛙怪的舌頭甩動的更加劇烈了,她幾乎直覺那是表示快樂的意思,跟狗搖尾巴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試圖慢慢拉開距離再脫身的計畫離成功也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