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兩判。成熟。誤解聚攏
下課鐘響,徐凱傑收拾課本準備回辦公室,王孟涵反常地過來揹起他的袋子。
徐凱傑饒富趣味地看向王孟涵,一路上見她臉色陰沉,沒有以往在學校明亮、陽光的氣色,不禁更加好奇。
「不是說會以歷史小老師為主,所以不會幫我拿東西嗎?」
王孟涵偏過頭,冷冷說道:「我不想讓同學覺得我這個小老師都沒做事。」
「怎麼了?看妳一早臉色就不太好,是我做錯還是說錯了什麼嗎?」
兩人並肩下樓,走向位於二樓高一教室區的教師辦公室。
「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每當察覺到徐凱傑又靠過來一點,王孟涵就主動往旁邊拉開一點距離,她維持不冷不熱、過度禮貌的口吻回道:「但我沒事,請老師放心。」
徐凱傑停下步伐。「難不成……吵架啦?」
王孟涵雙肩猛然一顫,旋即恢復鎮定繼續走下樓。
看著那嬌小的背影,徐凱傑浮現出深淵般的笑意。
兩人自五樓一路往下,才走到二樓就感受到走廊異樣的氛圍──數個男生拿著各類食物、女性生活用品站在某間教室外,各自帶著關懷、擔憂的神情。
……一年三班?王孟涵認出是周倪萱所屬的班級。是哪個女生可以驚起男生這麼大的陣仗?也太驚人了……
透過教室窗戶看去,徐凱傑瞥見周倪萱正趴在桌子上,位子邊堆滿了看起來是男生們送來的「愛心禮物」。
今天怎麼到處都有好事發生啊?真是愉快!他心裡雀躍到想立刻起舞高歌。
「哇,真是純情呢!這些人。」徐凱傑突然握住王孟涵的手——她一驚,正想掙脫,卻被他一把拉近、牢牢扣住——語氣萬分誠懇地說:「但老師還是建議,有什麼誤會就應該當面跟對方說清楚,這樣才是在關係中『成熟』的做法喔。」
「好啦,送到這裡,妳回去吧。」徐凱傑鬆開王孟涵的手,接過袋子,提起歡悅的腳步、頭也不回地走進辦公室,獨自把王孟涵留在一年三班的走廊上。
王孟涵杵在原地咀嚼徐凱傑的話。昨晚江玄之雖然沒有在電話中責備她,但忽然轉冷的口吻、沒有說完晚安就掛斷電話的行為倒讓她覺得還不如被罵一頓好。
「成熟的做法嗎……?」一想起江玄之昨晚那冷冰冰的語氣,王孟涵更懊惱不加思索就脫口說出自己答應擔任徐凱傑的小老師了,如果不是因為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真想狠狠跺幾下腳宣洩。
「好吧!畢竟是我惹他生氣的。」
王孟涵握拳,給自己打氣,轉身朝樓梯走去。現在是中午用餐時間,沒意外的話江哥會在辦公室吃飯。
「失禮了,倪萱。」
江玄之輕聲道歉,緩緩解開周倪萱制服第一顆扣子,露出她的粉色內衣上緣,停住動作,臉不禁紅了。
好吧,小子,老夫懂你剛才為何猶豫了。漁叟取下斗笠遮住臉,強迫自己不再繼續看。這……的確不容易辦到。
江玄之嘆了一口氣,心裡怨道,你能遮著不看,我可不行啊!抱怨完畢旋即低聲吟唱起魂繪咒:「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卜壬合酉、亥,術式啟動。」
——「卜壬」是光元素,「酉」是可使目標陷入沉睡,「亥」則是可延遲目標的行動。
江玄之將魂繪術的能量積蓄在指尖,右手抵在周倪萱胸部至鎖骨間可被衣物遮擋的部位,快速揮舞。
停下動作時,魂繪術刻印立刻亮起鵝黃色的溫暖光芒,周倪萱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表情變得平靜,不再因痛苦扭曲。
周倪萱悠悠醒轉,看著江玄之滿臉通紅、汗水浸濕衣領的窘迫樣子,嘗試眨了眨左眼,意識到之前連續數日的平靜感再次蔓延全身,鼻子一酸,不禁落下眼淚。
「怎麼哭了?難不成還是不舒服嗎?」江玄之見狀,心跳彷彿漏了一拍,他絕少在活人身上施展魂繪術刻印,這次能否成功也只是他與漁叟之間的推論。
不顧自己制服仍未扣上,周倪萱上前一把抱住江玄之,嚎啕大哭起來。只為了這一刻的安寧與平靜,她獨自承受了好久,像愛迪生一樣嘗試了諸多方法——只是愛迪生最後有找到鎢絲這個解方,她沒有。
「不哭了,乖,」江玄之保持雙手垂落在身體兩側的姿勢,溫言提醒說:「倪萱,妳先把衣服穿好。」
周倪萱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敞開、露出內衣邊緣的制服,紅著臉默默扣回第一顆扣子。
「江哥,你……對我做了什麼嗎?」
「對不起,我沒辦法跟妳說明,妳就想成是我在妳那個位置施展魔法吧!如果妳不痛了,能不能別問了?我發誓絕對沒有玷污妳,這一點請務必相信我!」
周倪萱破涕為笑,心想你都有孟孟學姐了,當然不會看上我。
「沒事的,江哥,我相信你,只要能讓我擺脫魔眼的疼痛,怎麼樣都沒關係。」
「那就好,謝謝。」
江玄之扶起周倪萱。
「江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表達我的感謝……」
「沒事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周倪萱踮起腳,忽然飛快地在江玄之的臉頰上輕啄了一下。
江玄之嚇得後退了幾許。
「請收下我綿薄的感激之情。」
周倪萱轉身跑上樓梯,進教室前,再次向江玄之充滿敬意地深深一鞠躬。
王孟涵哭著一路跑回五樓。
她看到了,才一走下沒幾個階梯,就看到江玄之拉開周倪萱的衣服,也看到周倪萱撲身抱他,連她最後那一吻也收入眼底。
回想起上個月才偶然撞見他們在辦公室——江玄之輕撫周倪萱——的畫面,思緒逐漸混亂。當時耗費極大心力才抑制住想要跑去找江玄之問明白的衝動,就是為了不要讓他覺得自己像小孩子一樣「不成熟」,明明已經很努力想要追上他的年紀,胸口為何還會感到陣陣絞痛?
倪萱也成為他的光了嗎……?江哥……玄之,你還需要我嗎?
我能吃醋嗎?能委屈嗎?能憤怒嗎?能無理取鬧嗎?能……崩潰大哭一場嗎?
為什麼我就是不能再「成熟」一點!
莫姐姐,如果是妳,會怎麼做呢?
徐凱傑端著剛沖好的義式濃縮,站在教師辦公室的窗邊,遠遠看見王孟涵邊哭邊往上跑、周倪萱則笑容滿面地走回教室——還非常俐落地退回所有男生的「朝貢品」。
「成了嗎……今天真他媽的是個好日子啊!」
徐凱傑點開手機上的自家監視器app,他的床上躺著一個相貌怪異的嬰孩——皺巴巴的暗綠色皮膚、本應臉部的位置卻只長了一張佈滿利牙的嘴——臉上露出慈父般的愛憐之情。
「乖喔……馬上就能讓你吃頓好料囉。」
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一片濃密厚實的烏雲,黑壓壓的教人無法喘息,幾聲悠遠的悶雷在雲裡各處迴響,台灣典型的午後雷陣雨就要傾盆而下。
「哈,我真是太喜歡這天氣了!」
徐凱傑又笑了,笑意濃烈得堪比手中這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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