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哈哈哈!」雷文殊在病床上看著兩人的互動,忍不住大笑,虞皓星瞪向他。「『神探』,我勸你放棄想要阻止她的念頭吧!你忘了嗎?她可是唯一一個敢向『決鬥者』丟躲避球的女孩啊!」
虞皓星想起從狙擊鏡看到那一幕時,心臟差點沒從身體跳出來,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堅持:「罷了!不過,我去就好,妳給我待在這裡。如果妳有什麼閃失,那個魂繪師應該不會簡單放過我。」
王孟涵臉微微一紅,但順從地走回病床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虞皓星脫下西裝外套,挽起兩邊袖子。「『肌肉菩薩』,王小妹妹就交給你了。我走了。」
虞皓星走出病房後,王孟涵像是想到什麼重要的事,轉向雷文殊。
「雷警官,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妳說!」雷文殊一邊回應,一邊往嘴巴送入一片蘋果。
王孟涵忽然小臉瞬間脹紅,顯眼到連小巧的耳朵都看出帶有一抹紅,語調扭捏:「呃……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喜歡上一個大她很多歲的男生,她不太知道如果真的在一起,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什麼?你覺得她應該怎麼跟那男生相處比較好?」
「喔?是妳的朋友啊?」雷文殊雙眼一瞇,語尾還特意上揚。
王孟涵這下完全不敢看向雷文殊了,暗自在心底後悔自己怎麼會找警察吐露心事呢?這樣連稍微撒個小謊都很有壓力啊!只是自己身邊還真沒有可供諮詢、參考的對象了,自從在頂樓平台向江玄之坦白自己的心意後,這個問題就明晃晃地浮上心頭,揮之不去,煩惱不已。雷文殊外表看上去與江玄之年紀相仿,加上又對自己態度親切,以致一有機會就這麼不假思索地向他開口詢問。
王孟涵輕輕吐出一小截舌頭,一邊用手搧風,神色慌張:「對、對啦!我的朋友,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哎呀,冷氣是不是壞了?怎麼覺得好熱啊?」
雷文殊笑了,這就是青春啊,已經許久不曾有過這樣酸楚與甜蜜交雜的經驗了。「妳……妳朋友很苦惱嗎?」
「超級苦惱的啊!你教教我吧,拜託啦!」
「那就什麼都不要做吧!」
「啊?」
「江……不是,我是說那男生,如果對妳朋友也有相同的心意,那他喜歡的就是妳朋友最原本的樣子。」
王孟涵一愣,微微歪著頭,嘗試理解雷文殊此番話的真意。
眼見王孟涵那副一知半解、傻愣的模樣,雷文殊忍不住噗哧一笑。
「感情中最可貴的就是能用自己最舒服的樣子與心上人相處,妳也是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吧?那就繼續保持,不用修正。只是呢,人都是複雜的,不會只有一個面向,如果妳真的喜歡他,那他其它樣子妳也會喜歡的,同理,他也會喜歡妳其它面貌的。」
雷文殊在話語間悄悄竄改了主、受詞,但看王孟涵垂下眼瞼陷入沉思、沒有察覺異樣糾正他的反應,更加確定她在煩惱什麼了。
「真是青春洋溢啊!」雷文殊浮誇地朗聲說道,一臉壞笑地舉起一顆蘋果看向王孟涵。
王孟涵這才驚覺自己的心思已被雷文殊輕鬆看破,滿臉羞紅地掄起拳頭揍在他包裹石膏的那條腿上。
那臉,跟蘋果沒有兩樣。
──江玄之啊江玄之,你可是遇到了一個好女孩喔!
「牠的『音爆吼』很不好對付,必須讓牠發不出聲音才行!」白尚羽朝魂繪師大喊,「白虎迷蹤陣」雖然封鎖住「起源者」的行動,也持續對牠造成傷害,不過要想徹底解決仍缺關鍵的致命一擊。
「發不出聲音嗎……」魂繪師暗忖,腦中閃現出一個念頭。「感謝提點,我有方法了。」
白尚羽露出微笑,刀鎖飛回揚起的右手掌心,收回已經在「起源者」身上留下數不清傷口的「白虎迷蹤陣」。
不管是高階惡魔或是特級惡魔,都無法靠自身的癒合能力修復除魔人專武造成的傷害,「起源者」雙手撐地,饒是牠皮血肉厚,蛇尾也早已沒了剛出場時的蓬勃活力,眼前這個白衣大漢截至目前為止才使出一招,就使牠疲憊不堪,牠已經意識到與面前這位除魔人之間的實力存在極為巨大、難以跨越的鴻溝。
「起源者」垂下頭,看到醫院那端奔出一個人影,朝牠左手邊躺著的警衛而去,被兩名除魔人圍攻萌生的挫敗感刺激出一腔憤怒。牠張開嘴,準備用「音爆吼」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吼到臟器破裂──
虞皓星衝到警衛身邊,確認警衛恍惚間仍有意識,拉起手、支撐住他的身體,步履蹣跚地走回醫院,臨走前不經意抬頭往「起源者」看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起源者」與虞皓星視線交錯,牠遲疑片刻,緩緩放鬆了嘴部肌肉。虞皓星也注意到「起源者」的異樣,震耳欲聾的音爆攻擊並沒有如預期般降臨,他趕忙扛著不醒人事的警衛加快回到醫院的步伐,一邊再三回頭確認「起源者」的動向。
那雙眼睛為何沒有了最一開始的狂躁不安……?為何沒有繼續攻擊?那是什麼眼神……?
魂繪師手捏魂符,原本正打算衝上前護住虞皓星,眼見「起源者」沒有使出攻擊,把握住這難得的機會,向前丟出魂符,一聲大喝:「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祖丙合雍己,術式啟動──『水立方牢籠』!」
天干「祖丙」是掌控土元素的商王,「雍己」則是掌控水元素的力量。
「起源者」發現自己忽然憑空掉進一個灌滿水、將牠徹底淹沒的立方柱體,彷彿被關進玻璃罐子的水中生物。蛇尾在水中激烈甩動掙扎、雙手猛烈拍打牆面,張開嘴想發出「音爆吼」,然而這麼做的後果是反倒讓更多水灌入喉嚨。
魂繪師緊接著取出另一張魂符,按在「百食沐惡川」的刀身上,劍尖朝後舉起,與地面平行。
漁叟薄霧般的身影漂浮在魂繪師左側,一臉好奇:「小子,你是想到什麼方法了嗎?」
「玄鳥佑商,凜凜之魂,繪我無疆,大乙合申,術式啟動──『倍化方舟』!」
「百食沐惡川」的劍身本體陡地向後延伸、一下子增長好幾公尺,變成一把參天巨劍!
白尚羽讚嘆地撫掌稱是。
「就用這招收拾你。」
魂繪師握住劍柄,揮動劍身,從後往前一百八十度地一刀劈在「起源者」身上,炸出一團漫天煙塵,滾滾熱氣向四周流竄,塵埃漸漸散去後,「起源者」剛才的所在位置只剩一片柏油外翻、稀巴爛的路面。
白尚羽首先拍手叫好,無數趴在窗邊全程觀看這場戰鬥的人們──不論是醫生護士,或是病人工友──全都高舉起手歡呼,對他們而言,這是人類再一次戰勝惡魔的象徵,也是揮別「宗先中學校園慘案」傷亡慘重記憶的里程碑,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失去生命。
王孟涵拍手跳了起來,在雷文殊旁邊蹦來蹦去,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她已經等不及想慰勞江玄之一個大大的擁抱了,這樣興奮又羞怯的心情同時映照在她臉上,猶如一顆襯著晚霞色澤、嬌豔欲滴的熟透蘋果。
「不愧是『妳的』魂繪師呢!」雷文殊豎起大拇指,調皮地在那兩個字加重力道。
王孟涵左右搖著左手食指、右手按在胸口,笑靨如花:「NO、NO!魂繪師是『大家』的喔,但是呢~」
──江玄之是我一個人的!
雷文殊聽出她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弦外之音,朗聲大笑。跟這女孩才聊沒幾句,幾個發自內心的大笑就已經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幾乎要忘卻被困在這咫尺一方床榻的煩悶。回想起之前與魂繪師短暫打過幾次照面時的印象,總覺得那人雖然氣質沉穩、出手果斷,但總感覺得到一股時時刻刻朝外界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教人難以接近,心下不禁感嘆與如今相比,雖只簡單一個探望,兩者也並未深度交談,卻已讓他有天壤之別的感覺。
──這就是妳得以驅散魂繪師心中黑暗的原因嗎?
白尚羽掛著大大的笑容走向魂繪師,右手搭上他的左肩,說道:「幹的不錯嘛,能想到先用『水立方牢籠』封鎖住牠的行動與攻擊,再將『倍化方舟』與『百食沐惡川』結合在一起,實在妙哉!看來是有在魂繪術下了不少工夫呢!」
不同於四周高昂的歡呼、王孟涵的雀躍與白尚羽的讚許,魂繪師仍舊維持高度警戒,遲遲不願放鬆,只因明白自己方才那一重斬並未傳來預期中、打敗對手的手感。
「不……被牠跑了。」
白尚羽神色微變,聽出魂繪師所指為何,不禁也眼神警戒地環顧周遭。
「該不會……是在被砍中前解除變身?那個熱流與蒸氣是解除變身時的掩護嗎?會掌握變身時機的惡魔啊……這下可棘手了。」
在白尚羽長達數十年的艱苦修行經驗中,會解除人類外貌的惡魔屬性非常罕見,不……幾乎可以說是絕無僅有,惡魔之所以還能維持人類外表,是因為情緒能量尚且吸收不足,在偽裝人類期間反而是惡魔最為衰弱、也最為安分的時刻,等到累積的情緒足以使牠們現出原形,那就是無盡殺戮、至死罷休的開始。
一旦恢復原本的惡魔樣貌,是不可能有辦法再變回人類的。
能在惡魔與人類兩個型態切換自如的,應該只有「魔王」辦得到了。
魂繪師知道「起源者」已經傷痕累累,估計不可能跑遠。他轉頭看往仍在沒了窗戶的病房不斷拍手鼓掌、歡呼的人們。
「牠……就在這些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