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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都魂繪卷
  2. 魔都魂繪卷1

第十七章(2/2)

寅江 About 6 min read

「我們也將率先在T市十個警察分局下各設置一個『災異應變處理小組』,提升警察單位應對惡魔突發事件的效率。這部分會委由虞皓星檢察官負責。」

現場人員紛紛交頭接耳,他們──有的是透過事後廣傳在網路的影片片段、有的是當天剛好就在現場──都有看到雷文殊與虞皓星初登場時,的確對惡魔展現出不錯的壓制能力,不少人都對雷文殊華麗的槍鬥術留下深刻印象。

「我不想批評辛苦的雷警官,可是貴單位對於最後出現的惡魔完全沒轍吧?」一名年輕女記者舉手發問。單司義認出來她所屬的媒體立場與執政黨相異,這個提問帶有些許挑釁的意味。

「你說的對,」單司義選擇坦然承認:「受限於開發時程過於倉促、資料蒐集嚴重不足,我們目前的武器的確無法對高階惡魔造成傷害,這也是這場記者會的目的之一,我們要廣招各領域的專才,近戰格鬥、槍術、電機、機械、化工、資工、生醫……如您有這意願,歡迎前來加入我們!」

「皮膚會透出紅光、胸前出現字樣的就是高階惡魔嗎?我們應如何辨識牠們呢?」

這問題問的可真致命。單司義不禁苦笑,但他從政的最高原則就是誠實,他厭惡用各種官話唬弄人民。

「很抱歉,關於這一點,我們仍在努力研究中。我們能做的是加緊疏散避難訓練,讓民眾在發現高階惡魔出現時能在第一時間離開現場,保全性命。」

「請問……」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女記者手舉了起來,一頭清湯掛麵的黑色長直髮、一對小而透亮的眼眸。她的位置就在單司義正前方,單司義按捺住差點浮到臉面的困惑神情,低頭稍稍瞥了一下她的名牌:「許思穎」。

嗯……是個陌生的名字。單司義暗忖,能參加由他主責召開的記者會,與會的記者不僅都有一定資歷,也與他私下有過一些交情,多為熟面孔了。然而他對許思穎這號人物卻沒有半點印象,這個小記者能被電視台派來參加總統府記者會,要嘛出身豪門,背景雄厚,要嘛有什麼不得了的經歷吧?

「雷文殊警官目前狀況如何?」

單司義微微笑了:「雷警官雖然傷勢很重,但我剛剛接到同仁通知,他目前是沒有大礙了,只需充分靜養。我會讓他好好放假的。」

現場響起一片掌聲與歡笑。

「嘿,我、有、問、題!」

人群中爆出一個宏亮的男聲,直接吸引在場所有人員的眼球,大家的視線紛紛集中到他身上。

徐凱傑臉上掛著一抹賊笑,高舉左手。弄到這個記者證可花了不小的工夫,畢竟會場外面人那麼多,沒那麼好下手,不過估計最快明天警察就會發現那具七零八落的遺體了。他尋思以前透過電視看到的記者都會做些什麼動作,有模有樣地拿著筆在小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但其實他根本沒有要記下的東西,那些書寫的動作只是一種障眼法,筆記本上都是隨意亂畫的塗鴉。

單司義冷靜、不帶明顯情緒起伏的臉閃現一絲波動,微微皺眉,認真地觀察起這位態度唐突的「記者朋友」。

「能否請您說明一下最後那位登場的傢伙呢?穿風衣、戴鳥嘴面具那位。」

騷動迅速蔓延到整個會場,在場眾人都想起來最後出現的鳥嘴怪人,早在先前的「新華城停電事件」、「咖啡店事件」與「湳橋夜市事件」都已出現過。他在「宗先中學慘案」壓軸登場,丟擲一把金色劍氣的畫面只怕沒人會忘。大夥兒因此議論紛紛,秩序險些失控。

「這場記者會真正的目的就在此。」單司義拿著麥克風,稍微加大音量才終於使眾人重新把目光放回到身上。「他是更加專業的除魔人員,也是我們『災異應變處理課』目前正在合作的對象。關於他,我們只知道這麼多。」

「秘書長,您把他說得像個英雄。他總有個名號吧?總不會像網路傳的就叫鳥嘴怪人吧?『你們』都叫他什麼?如果有一天,這位蒙面的『英雄』在追殺惡魔時,不小心毀了一棟樓,或者誤殺了一個無辜的路人……請問,誰來負責?是您嗎?還是我們偉大的政府?」 徐凱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全場。 「我們都知道惡魔很可怕,但一個不受法律約束、擁有毀滅性力量的『私刑者』,難道不可怕嗎?還是說,為了生存,我們已經準備好向另一個怪物低頭了?」

徐凱傑繼續緊迫盯人,刻意在「你們」二字加重語氣。

透過這場直播記者會,讓原本潛伏在黑暗中的魂繪師暴露在聚光燈之下,他的行為勢必會受到放大鏡的檢視,紛擾的雜音與俗世法律的束縛都將會導致他與人類的合作出現裂痕。

人群之中開始出現不安的騷動。徐凱傑這個提問相當於是在質問政府對於「私刑者」的態度,這種在英雄電影才有可能出現的橋段,竟然就這麼在現實生活中真實上演,讓眾人都覺得一個比惡魔更加迫切需要討論的議題已然降臨。

徐凱傑瞇起眼,微微揚起下巴,一臉陶醉地吸取在這密閉空間內升騰而起又無處竄逃的恐懼與不安。

單司義琢磨起眼前這個梳著中分髮型、雙頰略顯瘦削、細眉薄唇、眼神充滿心思、翹著腳看起來沒有一點記者氣質的「記者朋友」。目光如炬回瞪徐凱傑──他不是不知道徐凱傑在打什麼主意,不過面對媒體卻依然面掛微笑。

「是,他有名號。他是『魂繪師』。」單司義將嘴湊近麥克風,中斷了眾人的討論,拉回大家的注意,記者們開始振筆疾書。「關於你其他的問題,我只能說,『非常時刻必須要有非常手段』,你說對嗎?」

單司義面色鎮定如常,語速不疾不徐,說完不再接受提問,向現場媒體欠身致意後,快步離開會場。召開過那麼多記者會,面對過無數更刁鑽的提問,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搞砸了,那句話等於向社會大眾承認政府將放任魂繪師自由行動,這究竟會造成什麼後果,連對政治生態異常敏銳的他也不敢妄加想像。

維安人員熟練地架起一道厚實的人牆,擋住想衝上前繼續訪問的記者。

單司義走到地下室,來到自己那輛黑色跑旅車旁,此時耳後傳來一陣鞋跟踩踏發出的腳步聲,輕柔的、自信的、往他而來。

他回頭,眉毛因看到意外之人而微微揚起。

「秘書長晚安。」許思穎面容平靜,略微頷首,眼底卻透出一抹渴望。

「妳……是如何穿過維安人員的?」

許思穎將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小巧的耳朵,耳廓分明。

「我是循正常路線到這的喔。秘書長,有時間陪我喝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