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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州
  2. 永劫方圓-少年行

第二十四章:少年與重逢

Bravo Liao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長生宴將至,凌霄聖域比往日更加喧鬧。

九州各地的宗門使者陸續抵達,飛舟如雨,自雲海盡頭而來;各峰弟子也紛紛下山,將原本寧靜的山道擠得水洩不通。

唯獨荒峰,依舊安靜。

寒風從峰頂一路吹下,掠過荒草與石階,最後消失在半山腰那座破舊的石屋前。

崔炤推開門。屋內和他離開時沒有太大變化:一張木床,一張缺了半條腿的桌子,牆角堆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

還有那塊黑色的石頭。

崔炤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比從前更加厚實,指節上布滿細密的繭。

他握了握拳。沒有靈力湧動,沒有任何異象,只是五指收攏的瞬間,空氣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響。

「還行。」他喃喃自語。

毒潭裡那幾日的折磨,終究沒有白費。

雖然他的境界停留在練氣六層,甚至沒有絲毫突破的跡象,可身體裡某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若是不動用夜雨,肉身終究還是凡胎。現在卻不同。那些漆黑的力量像是已經滲進了他的血肉深處,與骨骼、經脈甚至呼吸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雲映月也沒有告訴他,只是說了一句:「能活著就行。」

他將雲映月重新凝鍊的方圓背到身後,又看了一眼石屋。

這裡住了他很長一段時間。如今離開,卻沒有什麼值得收拾的東西。崔炤想了想,從桌上拿起那個已經豁了口的木杯。

他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還是算了。」

他轉身關門。荒峰的寒風迎面而來。

崔炤抬頭望向遠處。凌霄環燈火通明,隔著層層雲海,宛如一座懸在天上的城。

長生宴。

十年一次。

他其實沒有多大的興趣。真正讓他想去的,只有一個人。

夏瑜靜。

想到那個名字,崔炤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次……一定要見到妳。」

同一時間,藏經閣。

何憂抱著三卷古籍,從第九層一路走下,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沒有再回頭,直到走出藏經閣的大門,陽光落在臉上,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書。

《九州古地志》、《上古宗門考》,還有那本已經殘破不堪的《上古異文錄》。最後一本,是他偷偷抄錄了一部分內容後才放回去的。其中那句殘缺的文字,依舊停留在他的腦海裡。

「無量者,非遺跡之名。乃——」

後面的內容已經消失。不是模糊,不是損毀,而是被人撕掉了。

何憂越想越覺得不安。如果只是普通的遺跡,為什麼要有人特意抹去它真正的名字?如果只是某個古老宗門,又為什麼連藏經閣都找不到完整記載?

還有那一句——「非不可知,乃不可聞。」

何憂停下腳步。藏經閣九層樓閣沐浴在陽光裡,安靜得與往常沒有任何區別。可是他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

何憂推了推眼鏡,「錯覺?」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何憂這才轉身。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藏經閣第九層的一扇窗戶,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

殘劍峰。

沈璃坐在山崖邊,手裡拿著那把從劍塚帶回來的斷劍。劍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生了鏽。

其他弟子看見之後,都覺得她大概是闖劍塚闖傻了。

「沈師姐。」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沈璃抬頭,「嗯?」

「你……今天不練劍嗎?」

沈璃看了一眼天色,「不練。」

那名弟子愣住了,「真的?」

「真的。」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吃東西?」

沈璃想了想,「好。」

弟子更加愣了。沈師姐居然會答應?

他正準備說話,卻見沈璃已經站起身,「走吧。」

兩人走出幾步。

沈璃忽然停下,「對了。」

「怎麼了?」

「你有沒有看見師父?」

那名弟子指了指山頂,「峰主?剛才還在。」

沈璃抬頭。只見那座破舊的茅屋前,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

殘劍峰峰主負手而立,他看著沈璃手中的斷劍,沒有說話。

沈璃也沒有說話。

師徒二人隔著很遠對視。

最後,峰主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

「去哪?」

「長生宴。」

沈璃皺眉,「你不是不喜歡那種地方?」

「是不喜歡。」

「那你還去?」

峰主轉過身,「有人讓我去。」

沈璃沒有追問。她知道自己的師父若不想說,問了也沒有用。

她只是將斷劍重新掛在腰間,「那我也去。」

峰主腳步一頓,「你不是不喜歡熱鬧?」

沈璃淡淡道:「我也不喜歡。」

「那為什麼去?」

沈璃沉默片刻,「不知道。」

峰主嘴角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知道就對了。」

傍晚。

凌霄聖域山門前。何憂抱著一摞書,站在長橋旁。他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崔炤怎麼還沒來?」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裡的書。然後嘆了口氣:「算了。」

他剛準備轉身。

一個黑色身影從遠處走來。少年背著漆黑長槍,衣服依舊簡樸,鞋上甚至還沾著荒峰的泥土。

何憂眼睛一亮,「崔炤!」

崔炤抬頭,「何憂。」

「你終於來了!」何憂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刻,他的手突然僵住,「……」

「怎麼了?」

何憂盯著崔炤,「你是不是變硬了?」

崔炤:「?」

「我剛才拍你一下,感覺像拍在石頭上。」

「有嗎?」

「有。」

何憂又拍了一下。

「嘶——」他連忙縮回手,「你這身體什麼做的?」

崔炤想了想,「泡過水。」

「……」

何憂沉默,「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我說了。」

「你這叫說了嗎?」

崔炤認真點頭,「嗯。」

何憂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在說什麼?」

兩人同時回頭。

沈璃站在不遠處,仍舊穿著一身白衣,腰間卻多了一把斷劍。

崔炤的目光落在那把劍上,「妳換劍了?」

「嗯。」

「斷的?」

「嗯。」

何憂也看了一眼,「劍塚裡就找到這個?」

沈璃點頭,「我喜歡。」

崔炤沉默片刻,「挺適合妳。」

沈璃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什麼?」

「變硬了。」

「……」

何憂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崔炤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你們兩個今天是不是有病?」

沈璃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淡,卻是真的在笑。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山門前,就像過去那些日子從未發生過一樣。但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所以,」何憂抱著書問道,「你們知道長生宴的規矩嗎?」

「不知道。」崔炤搖頭。沈璃也搖頭。

何憂深吸一口氣,「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崔炤想了想,「打架。」

沈璃道:「練劍。」

何憂:「……」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個朋友,可能真的沒救了。

「算了,我跟你們說。」何憂把書夾在腋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長生宴:「長生宴十年一次,是仙盟最大的盛典。九州各大宗門都會派人前來。表面上是慶典,實際上也是各宗門展示實力、交換資源的地方。」

「還有排位戰。」

「排位戰?」崔炤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嗯。」

何憂點頭,「九派和聖域弟子都可以參加。」

「第一名有什麼?」

何憂推了推眼鏡,「很多。」

「比如?」

「靈石、法寶、功法、進入秘境的資格。」

「還有呢?」

何憂看了他一眼,「天髓池。」

崔炤沉默。何憂也沉默。

沈璃站在旁邊,忽然道:「你是想進去?」

「嗯。」

「為什麼?」

崔炤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那裡是聖域最接近核心的地方。而夏瑜靜,就在那裡。

何憂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想見她。」

崔炤點頭,「嗯。」

沈璃沒有追問,她只是道:「那就第一。」

崔炤看向她,「妳呢?」

「什麼?」

「妳也參加?」

沈璃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斷劍,「當然。」

何憂頓時頭疼,「你們兩個能不能先想想後果?」

「不能。」

「不能。」

兩人異口同聲。

何憂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好吧。」

他抱緊懷裡的古籍,「那我也去。」

崔炤看著他,「你又不打架。」

何憂哼了一聲,「誰說我不打?」

「你會?」

「我不會。」

「那你去做什麼?」

何憂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上古異文錄》的封皮,「我想看看。」

「看看什麼?」

何憂抬起頭,「看看這個聖域,到底把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藏在哪裡。」

崔炤沒有說話。沈璃也沒有。三個人站在長橋前。

遠處的雲海正在落日中燃燒。凌霄聖域的三座環形浮空島懸在天際,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那座巨大的仙城,正在為十年一次的長生宴做最後的準備。

「走吧。」崔炤背起方圓,何憂抱緊古籍,沈璃握住腰間的斷劍。三人並肩走上山道。

沒有人知道。這場盛宴之後,他們三人的命運會被徹底改變。也沒有人知道,在那座看似永恆的聖域之中,有些東西已經等待了太久。

等待有人走近,等待有人看見,等待有人問一句——

「為什麼?」

而此刻,少年們只是走在一起,像所有即將遠行的少年一樣。不知道前方是什麼,卻仍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