مكتبة القصص
التصنيفات
رومانسية فانتازيا شيانشيا ووشيا خيال علمي غموض وتشويق رعب حياة مدرسية دراما معاصرة تاريخية أدب واقعي أخرى
الفعاليات الكتابة على LitMemo
العربية
تسجيل الدخول
  1. 九州
  2. 永劫方圓-少年行

第十一章:少年與提問(1/2)

Bravo Liao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7 د

夜已經很深了。凌霄聖域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海選結束之後,原本擁擠的街道忽然空了許多。那些沒有留下名字的人,已經收拾東西離開。有些人連夜下山,有些人留在客舍裡,準備第二日再走。

留下來的人,反而安靜了。因為他們知道:明天開始,才是長生宴高潮的開始。

荒峰沒有燈。崔炤坐在石階上,手裡捏著那枚百川令。令牌很薄,正面只有一個「川」字,反面是一道很淡的水紋。

他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沈璃已經吃完了最後一顆糖葫蘆,竹籤被她隨手插在石縫裡,「你看出什麼了?」

崔炤搖頭,「沒有。」

何憂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今日從古文榜上帶回來的幾張紙,「那你看什麼?」

「線。」

何憂抬頭,「百川令也有?」

崔炤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世界已經褪去了顏色,一條條細微的光線,在黑白之間流動。

百川令上的水紋沒有線,但是令牌周圍卻有一些很細的線。從眾生環的方向來,有的通往凌霄環,有的向下。還有一些,穿過雲海,落向更遠的地方。

那些線很淡,甚至不像是線,更像某種被留下的痕跡。

崔炤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忽然皺眉,「它們在動。」

沈璃湊過來,「哪裡?」

崔炤指了指前方,「那裡。」

沈璃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

「嗯。」

「那你看到了什麼?」

崔炤沉默片刻,「不知道。」

沈璃想了想,「那就是沒看到。」

「不是。」崔炤搖頭,「我看到了。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何憂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崔炤收起明目訣,世界重新有了顏色。

沈璃托著下巴,「你今天一直在看線。」

「嗯。」

「看出蕭寒了嗎?」

「沒有。」

「看出我的了嗎?」

崔炤想了一下,「一點。」

「什麼?」

「很亂。」

沈璃立刻瞪他,「你能不能換個好聽一點的?」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可以說好聽一點。」

何憂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璃轉頭,「何胖,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最好沒什麼。」

崔炤卻忽然說:「你的線,沒有走完。」

沈璃安靜下來,何憂也停住了笑。

風從荒峰上吹過,很輕。

「什麼意思?」沈璃問。

崔炤看著她,「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嗯。」

「那你說什麼?」

崔炤低頭看著自己的百川令,「只是看到了。」

沈璃沒有再問,她望向遠處。

那裡是凌霄環,九峰的燈火在夜色裡連成一片,像是一條沉睡的長河。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那個蕭寒呢?」

「他的線很多。」崔炤說。

「很多?」

「嗯。」

「不是很完整嗎?」

「完整。」崔炤想起白日裡那一劍。那些彼此連接的線,以及最後那個沒有任何東西的中心,「可是我看不懂。」

沈璃笑了笑:「那不是很正常嗎?」

「為什麼?」

「因為你又不是什麼都知道。」

崔炤看著她,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何憂卻在一旁輕聲道:「這倒是第一次有人把不知道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沈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人活著,本來就有很多不知道。不知道就去問。」

「問誰?」

「問知道的人。」

何憂:「……」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人正在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就在這時,荒峰深處傳來一道聲音,「那如果知道的人也不知道呢?」

三人同時回頭,石屋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了。

雲映月站在門前。月光落在她身上。她沒有穿平日裡那件白衣,只披著一件很薄的外袍。

「師父。」崔炤站起來。

沈璃也跟著起身,何憂則行了一禮,「雲太上。」

雲映月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崔炤手中的百川令,「明天開始複試?」

「嗯。」

「怕嗎?」

崔炤搖頭,「不知道。」

沈璃在旁邊笑了:「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雲映月也笑了一下:「很好。」

沈璃一怔,「很好?」

「知道自己不知道,總比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要好。」她轉身走回石屋,「進來。」

崔炤跟了進去。沈璃和何憂對視一眼,也只好跟上。

石屋裡很簡單:一張桌子,幾張椅子,牆邊堆著一些舊書。那些書已經很久沒有翻動過了,封面積著一層薄薄的灰。

雲映月坐下,崔炤坐在她對面。

「說說你這幾日看到的。」

崔炤想了想,「線。」

「還有呢?」

「主線。」

「什麼是主線?」

「重要的線。」

雲映月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她只是問:「誰決定它重要?」

崔炤怔住,屋裡忽然安靜了。沈璃眨了眨眼,何憂則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紙。

崔炤低頭,「我。」

「為什麼?」

「因為……它會讓人輸。」

「會讓人輸,就是重要?」

「嗯。」

「那如果一條線能讓人輸,另一條線卻能讓人活下來呢?」

崔炤沉默。

雲映月又問:「哪一條重要?」

崔炤沒有回答。很久之後,他才說:「不知道。」

雲映月點頭,「很好。」

崔炤有些不明白,「師父,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哪一條重要。」

雲映月看著他,「不知道。」

這一次,連沈璃都愣住了,「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您還問他?」

雲映月笑了:「因為答案不在我這裡。」

沈璃撇了撇嘴,「那不是白問?」

「問,不一定是為了得到答案。」雲映月看向崔炤,「有時候,問是為了知道自己究竟不知道什麼。」

崔炤安靜地看著她。他忽然想起了何憂,也想起了沈璃,還有蕭寒。

海選的這幾日,他一直在看。看每一個人的線,看他們怎麼出劍,怎麼出拳,怎麼運轉靈力,怎麼躲避,怎麼輸。

可是直到現在,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看「線」,卻沒有想過為什麼線會在一起。

「師父。」

「嗯?」

「如果很多線在一起呢?」

雲映月沒有立即回答,「你看見了?」

「嗯。」

「什麼樣?」

崔炤閉上眼。明目訣再次運轉,眼前的一切迅速褪色。

然後,一條條線出現。

沈璃身上的線很亂:有的從肩膀落下,有的從手腕折回,有的甚至在出現之後便突然斷開。

何憂身上的線則密集得多。每一條都像是從書頁、文字與記憶中延伸出來。

雲映月……

崔炤停住了。他看不懂。她身上的線太少,又太多,像是有一部分根本不屑存在於他的眼睛裡。

「怎麼了?」沈璃問。

崔炤沒有回答,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看自己。

一直以來,他都是看別人、看敵人、看武器、看天地靈氣,卻從來沒有真正看過自己。

明目訣之下,他的身體第一次變得陌生。

經脈、血肉、骨骼、真氣,一條條線交錯其中。

可是就在那些線的最深處,還有一道極細的線。它不像其他線一樣從某個地方開始,也不像其他線一樣通往某個地方。

它只是存在。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甚至不與他的經脈相連。

崔炤盯著它,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那條線並不是存在於他的身體裡,而是他的身體存在於那條線裡。

「師父。」他的聲音很輕。

「嗯。」

「我身上有一條線。」

「我知道。」

崔炤睜開眼,「你知道?」

「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線。」

「不是。」崔炤搖頭,「有一條……很奇怪。」

雲映月看了他很久,「哪裡奇怪?」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那就別找它的開始。」

崔炤怔住,「為什麼?」

「因為不是所有東西,都需要一個開始。」

「那它有終點嗎?」

「也許有。」

「在哪裡?」

雲映月搖頭,「不知道。」

崔炤沉默了。他忽然覺得今天晚上他聽到最多的話,就是不知道。

可是奇怪的是,他第一次覺得這三個字並不討厭。

不知道。

並不代表沒有答案,只是代表答案還沒有到。

「師父。」

「嗯?」

「我現在看到的,是真的嗎?」

石屋裡安靜了一瞬。

雲映月沒有笑。她看著崔炤,很久。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看到的,和別人不一樣。」

「所以呢?」

「總有一個是真的。」

雲映月沒有回答。

沈璃沒有說話,何憂卻慢慢皺起眉。

他不知道崔炤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但他知道這已經不是「怎麼使用明目訣」的問題了。

崔炤第一次開始懷疑他所看見的世界,究竟是不是世界本身。

雲映月最後只是說:「你看見的,是真的。」

崔炤抬頭。

「但那不是全部。」

「那還有什麼?」

「你自己去找。」

崔炤沒有再問。他低下頭,將百川令放在桌上。

那個「川」字安靜地躺在月光裡。

忽然間,崔炤想到了一件事,「師父。」

「嗯?」

「如果一條線斷了呢?」

沈璃看向他。

雲映月迎上沈璃的目光,「那就看它為什麼斷。」

「如果是自己斷的呢?」

「那便是選擇。」

「如果不是呢?」

雲映月說:「那便是命。」

崔炤想了很久,「命可以改嗎?」

雲映月看著他,「這個問題,等你有一天真的看見自己的命,再問我。」

崔炤點頭,「好。」

沈璃忽然站起身,「我有一個問題。」

雲映月看向她,「講。」

「我的劍為什麼一定要是殘的?」

雲映月沒有回答。

沈璃追問:「如果完整不好,那為什麼不能直接用一把完整的劍?」

「誰說完整不好?」

沈璃愣了一下,「可是……」

「蕭寒的劍很完整,你的劍也可以完整。」

「那我為什麼不完整?」

雲映月看著她,「因為你不願意。」

沈璃怔住。這句話,她白日裡已經聽過一次,只是那一次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