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少年與仙途
他眼神堅定，緩緩伸出手，按在晶球上。
轟！
腦海中那篇鏤刻進去的仙經感受到晶球的試探，產生了劇烈的嗡鳴聲。晶球劇烈的顫抖，先是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隨即像是無法承受崔炤的能量一般，表面浮現出無數如蜘蛛網般的龜裂，最後「啪」的一聲，徹底暗淡下去。
全場死寂。
「這……什麼情況？」監工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崔炤的手臂。
沒有青色、也沒有綠色，而是浮現出一道焦黑色的、極其詭異的印記。扭曲的羅紋彷彿要吞噬所有的光一樣，當眼神稍加碰觸，似乎就會跌入世界盡頭的深淵。
「晶球沒亮，印記焦黑……」監工皺著眉，「這是…廢印嗎？」
「不可能啊，世界上不可能有廢印，最差的人級下品也是綠色，不過是非常非常淡的綠色。」
「難道他真的是一個廢人，看準夏瑜靜的天賦高才每天黏在她旁邊？」
大家的視線齊齊射向崔炤，有的疑惑，有的嘲諷。崔炤轉頭看著夏瑜靜，她的眼裡滿是絕望，複雜。這是她從未想過的結果，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這樣離開崔炤。
「竟是『墨極生翠』！」巡察使突然迸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話。
巡察使死死盯著崔炤手背上緩緩旋轉的黑洞，聲音有些發顫：「……我曾經在聖域的藏經閣裡的古籍中看過，若一個人神性超乎常人，汲靈印會產生『逆色』現象。這不是廢印，這是萬中無一的『變異黑印』。」
巡察使給出的解釋令眾人感到訝異，有一些人甚至露出了忌憚、羨慕與疏遠。只有夏瑜靜不顧旁人的眼光，興奮地抱住他，「炤！聽到了嗎？你是天才！我們可以一起去入宗選拔了！」
崔炤看著手臂上那道焦黑的印記，他不像是上天恩賜的榮耀，反而像是一道猙獰的傷口，正瘋狂的吞噬著四周的靈氣。
眾人的眼神、巡察使的目光、夏瑜靜跳動的雙眸，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崔炤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尊紅眼瘋魔與神明的搏鬥。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油滑與順從，堅定的看向凌霄聖域的方向。
「天才……嗎……」
他死死握緊拳頭，感受的那道「裂痕」傳來的脈動。他看向天幕上那片完美無暇的湛藍天空。
「下一位……」
篆靈儀式結束，除了擁有天級以上汲靈印的孩子們與崔炤，其他人都回到了工作崗位。
「三個月。」巡察使站在孩子們面前，在巨型飛艇的陰影下，居高臨下的看著這群泥濘中的孩子，「這三個月，凌霄聖域會提供充足的靈石與人、地級武技。三個月內，你們需要突破鍛體境，進入練氣境。未能進入練氣境者，便繼續在這巨石遺跡裡腐爛吧。」
登上飛船，像是登上了雲端。夏瑜靜緊緊地抓著崔炤的手，卻聲聲地望著四周。飛船「雲脊號」像是一頭站在食物鏈頂段的巨獸，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在墨玄靈鋼的壁壘間迴盪。
飛船上十分忙碌，穿著與巡察使相似的青年們忙進忙出，應該就是凌霄聖域的弟子們。有的擦拭著大砲與靈弩，有的用法訣輸送靈石，有的手掐著法印，維持鍋爐的運轉。
此時，一名弟子出現：「跟我走。」
孩子們望著壯觀的景象，根本沒有聽到那名弟子的話。
他似乎有些生氣，提高音量：「再不跟我走，就把你們丟下船！」
孩子們一個激靈，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這是你們的房間。」弟子領著孩子們來到一處走廊，走廊兩側整齊的排列著一扇扇灰色的木質門。
崔炤站在屬於自己的「天級」房間前。打開房門，裡頭沒有絲毫溫情，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中央閃爍著幽微光芒的聚靈陣。巡察使那句「這不是恩賜，是篩選」還在耳邊迴盪。
「炤，一定要活下來。」隔壁傳來夏瑜靜輕輕的扣牆聲，那是他們在這鋼鐵巨獸體內唯一的聯絡方式。
「嗯，一定。」崔炤盤腿坐下，手臂上的黑洞在聚靈陣的催動下，發出了細微的嘶吼。
他翻開「汲靈訣」：靈氣如水，溫養經脈，始於百會，匯於丹田……
崔炤依照書中內容引氣入體，喉頭卻瞬間一甜，嘔出暗紅色的血。
突然，在崔炤的眼中浮現出那些古老的文字。金色的線條宛如有生命力一般，在崔炤的視野中流動，覆蓋在汲靈訣上。最終，崔炤眼裡出現了完全不一樣的內容：靈氣如刀，割裂竅穴，重塑經脈，自丹田使，終於百會……
崔炤不解，這樣奇怪的內容怎麼可能行得通？他不管已經改動的內容，再次依照原本的方法引氣入體。
「噗！」崔炤又吐出一口鮮血。
就這樣過了兩天，崔炤反覆的嘗試引氣，卻又反覆地吐血，如今已是臉色蒼白的像是屍體一樣。
「這樣不行。如今依舊沒有踏入鍛體境，絕對來不及在三個月內突破練氣。難道汲靈訣真的有問題？不管了，只要能夠進步，不合理的內容也可以變強！」
崔炤心一橫，用符號改編的方法再次引氣。這次，崔炤的經脈迅速膨脹，痛不欲生。但是，他沒有再吐血，身體也更加堅實了一些些。
「有效果！」崔炤心中一喜，忍著痛苦，強行運轉《無量經》改編過的汲靈訣。
從此直到第一個月結束，房間裡的靈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在環境中和崔炤體內循環著。靈氣還來不及沿著經脈從穴道內逸散，就已全數被吸進體內。強大的靈壓在崔炤的經脈間亂竄，最終從脆弱不堪的穴道中盡數噴出。噴出之後，靈氣又會被汲靈印強行吸入體內。每次循環，都伴隨著撕裂經脈的劇痛，同時靈氣也修復著身體，重建經脈，使之更為強韌。在這宛如酷刑的修煉中，崔炤暈了又醒，醒了又暈，達成了鍛體三重。
夏瑜靜隔著牆聽著崔炤痛苦的沉吟，心中也是在淌血。但是此刻的他太過弱小，不能為崔炤做任何事情。只能不斷的修煉，才能保護好自己唯一的家人。
持續運轉「無量經版。汲靈訣」的第二個月，雲脊號又送來了幾顆靈石，因為房內的靈氣已經被牢牢的鎖在崔炤的經脈之間。想要讓靈力滲出經脈，只能補充更多的靈氣。他的五臟六腑在靈氣的沖刷下，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快的不像是人類。痛苦漸漸地減輕，取而代之的是洗毛伐髓的舒暢。他的精神越來越好，已經可以連續幾個日夜不合眼。
崔炤隨意把掌心向下一撐，那塊連靈階強弩都無法留下刮痕的墨玄靈鋼地板，在他的掌力下，像是棉花一樣凹了下去。此時崔炤以達到鍛體六層。
崔炤踏出房門，想要透透氣。房間裡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快把他逼瘋了。
崔炤在雲脊號上遊蕩，發現飛船上並不是時時刻刻都這麼忙碌。此刻，飛船上的忙碌沉寂下來，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轟鳴。
他來到雲脊號的庫房中，翻找著幾本武技。突然，一道嘲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鍛體六層……墨極生翠印，呵，果然是個廢物。」
崔炤回頭，兩名少年正站在庫房的門口。一個少年，名叫顧清。他在遺跡時就看崔炤不順眼了，因為他老是跟夏瑜靜待在一起，讓他總是心中忿忿不平：憑什麼那個瘦皮猴可以跟夏瑜靜沒日沒夜的相處，自己只能遠看他們恩愛。當然，這樣的事情，崔炤並不知曉。
另一個少年是顧清的小跟班，叫做趙錢。為了討好顧清這個遺跡大哥大，趙錢將他所有挖到的寶物都拿給顧清，最終爬上了顧清二把手的位置。
「要不要比劃兩下，天才～」顧清一臉嘲諷地說道。他現在可不是凡人，他已經有了鍛體九層的修為，對付崔炤這樣小小的鍛體六層，簡直是手到擒來。
崔炤冷冷的看著他，面無表情，手中還拿著剛剛找好心儀的武技。
「看什麼看？沒看過帥哥啊！」趙錢急於表現，一掌二話不說就往崔炤的臉上招呼。這一掌並不是單純的一巴掌。趙錢習得了人級上品武技「伏虎掌」，威力是普通力道的數倍有餘。
然而，顧清看到崔炤手臂緩緩抬起，濃稠的黑色靈力流淌，輕飄飄的擋下了趙錢的手掌。
趙錢瞬間臉色蒼白，「大哥，救我……」崔炤的汲靈印瘋狂轉動，不斷從趙錢的丹田中抽取靈力，使他的修為不斷下降。
顧清被眼前這一幕嚇傻了。雖然趙錢的修為不如他，但是也有鍛體七層啊？鍛體六層的崔炤怎麼能就這樣接住他的全力一擊？顧清自知他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轉瞬間，他變做好了決定：趁著事情還沒有鬧大，趕緊開溜。
留在原地的崔炤，也是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汲靈印。他也感覺到那股吸進來的靈力，並未化為己用，而是被掌心的黑洞瞬間煙滅，連帶著自己的靈力也損耗了一絲。這不像是吸收，更像是……抹除。
地上嗷嗷叫不停的趙錢，打斷了崔炤的思緒。他低聲罵了一聲：「晦氣！」就快步回到了房間之中，參悟武技，繼續修煉。
第三個月，崔炤的感官在靈氣的加持下，變的無比敏銳。他逐漸看得出墨玄靈鋼所含有的靈力，耳中傳來幾乎被機械聲覆蓋的，隔牆傳來夏瑜靜在夜裡的喃喃自語。
「原來修仙這麼難，不過我不會放棄的！」純真少女的自我鼓勵，使得崔炤不禁莞爾。
是啊，大家都在努力的活著，我也應該在努力些。
終於，在最後一天，崔炤正式踏進了練氣一層。
這三個月裡，巡察使時刻觀察著幼苗們的成長。「連鍛體都能暈厥？」巡察使看著倒臥在血泊中的崔炤，眼中滿是失望與疑惑，「變異印記，結果只是個虛有其表的廢物嗎？練氣一層，靈氣總量卻連那個靈級小姑娘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三個月期滿，飛艇降落在九州中大陸的雷獸森林。
艙門開啟，清新的空氣湧入少年少女們的肺裡，洗刷鬱悶的氣息。
崔炤走出房間，目光迎向睡眼迷濛的夏瑜靜。
三個月的時間，從一個柔弱少女，成長為練氣四層的小天才。靈光在她身周流轉，儼然是一尊菩薩。
夏瑜靜一看到崔炤，睡意頓時散去，興奮的跑向崔炤，「你看，我練氣四層！你成功了呢！太好啦！」
經過了三個月的刻苦修煉，夏瑜靜的純真仍未被消磨殆盡。崔炤微微一笑，「走吧。」崔炤拉起她的手。
就在這時，森林深處傳來一聲足以震碎雲層的咆哮。巡察使站在高處，冷漠的對著剛結束苦修，興奮破繭的幼蟲說到：「入宗選拔現在開始。規則只有一個：活著走出森林，抵達凌霄聖域，才有資格踏上仙路。凌霄聖域可不養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