مكتبة القصص
التصنيفات
رومانسية فانتازيا شيانشيا ووشيا خيال علمي غموض وتشويق رعب حياة مدرسية دراما معاصرة تاريخية أدب واقعي أخرى
الفعاليات الكتابة على LitMemo
العربية
تسجيل الدخول
  1. 九州
  2. 永劫方圓-少年行

第十九章:少年與寶庫

Bravo Liao مدة القراءة: نحو 10 د

聖域寶庫,位於眾生環最深處。

那是一座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建築。沒有仙鶴環繞,沒有靈泉流淌,也沒有傳說中堆積如山的金銀寶石。

只有一座青銅巨鼎。

鼎高百丈,三足鎮地,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並不發光,甚至有些已經殘缺,只是在雲霧之間沉默地延伸,像某種活了數萬年的古老文字。鼎口沒有火焰,只有黑暗。

一條狹窄的石階從鼎外延伸進去,盡頭沒入那片無邊無際的漆黑。

崔炤站在石階前,抬頭看了很久。

這就是聖域寶庫。

他曾經想過很多種模樣:金山、玉宮、萬劍懸空,或者無數仙丹散發霞光。

可是當真正站在這裡時,他卻只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進去。」身後傳來聲音。

崔炤回頭。

一名老人站在那裡。

老人極瘦,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寬大的黑袍披在身上,袖口垂落到地面,露出的手掌乾枯得像是枯死多年的樹枝。他的頭髮稀疏而灰白,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唯獨一雙眼睛。

很亮。

像是兩口沒有底的井。

「晚輩崔炤,見過前輩。」老人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踏入黑暗。

腳步落下,沒有聲音。

可是下一瞬間,崔炤眼前的景象突然發生變化。

青銅巨鼎消失了,石階消失了,天地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而黑暗之中,漂浮著無數個透明氣泡。每一個氣泡裡,都封存著一件東西。

劍。

刀。

槍。

甲胄。

玉瓶。

丹爐。

符籙。

甚至還有一些崔炤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物件,它們像是星辰一樣漂浮在黑暗中。有的散發著璀璨金光,有的纏繞著雷霆,有的甚至正在輕輕震動,彷彿隔著無數歲月仍然渴望著什麼。

老人停下,「枯木。」

「是我的名字,也是他們給我的稱號。」

老人指了指那些漂浮的氣泡。

「你可以叫我枯木長老。」

崔炤點頭。

「這裡是聖域寶庫。」枯木長老抬起一根手指,「天級以下,任選一件。」

崔炤看著四周,「如果選錯呢?」

枯木長老笑了,那笑容很淡,「那便是你自己的命。」

他轉身繼續向前。

「聖域不會替你後悔。」

崔炤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就在這一瞬間,胸口的黑鐵鑿忽然微微發熱。

一下。

很輕。

幾乎無法察覺。

崔炤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黑鐵鑿安靜地躺在衣服之中,沒有任何異樣。

他抬起頭。

枯木長老仍然在前面走著,似乎沒有注意。

崔炤沒有多想,跟了上去。

寶庫中的第一件東西,是一柄劍。

劍身通體雪白,三尺七寸,劍鋒之上縈繞著淡淡的冰霜。即使隔著封印,崔炤都能感受到其中恐怖的寒意。

旁邊玉牌上寫著:「天級下品,霜河劍。」

枯木長老淡淡道:「三百年前,北海劍宗覆滅時所得。曾斬闢海境修士七人。」

崔炤看了一眼,「很強。」

「嗯。」

「我不要。」

枯木長老眉毛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向前。

第二件。

一枚赤紅色丹藥。瓶中霞光流轉,即使隔著玉瓶,都能聞到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

「九轉續命丹。」枯木長老說:「肉身只要還有一口氣,便能吊住性命。」

崔炤看了一眼,「我不要。」

第三件,一件金色戰甲。

第四件,一柄能夠召喚雷霆的長槍。

第五件,一卷失傳的玄階功法。

第六件,一枚能夠增長神魂的魂玉。

……

崔炤一路走過,沒有停留。

枯木長老終於忍不住問:「你不喜歡?」

「不是。」

「那為什麼不要?」

崔炤沉默片刻,「不知道。」

枯木長老看著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它們適不適合我。」

「那什麼才適合你?」

崔炤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

這些東西不對,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對。

忽然。

崔炤停下。

前方,一枚透明氣泡靜靜漂浮。

裡面是一柄斷裂的長刀。

刀身只有半截,表面滿是裂痕,旁邊的標記甚至沒有寫品階。

只有一句:「來源不明,靈性殘缺。」

枯木長老看了一眼,「垃圾。」

崔炤問:「為什麼?」

「不知道來源。」

「那為什麼還放在這裡?」

枯木長老笑了笑,「因為聖域不知道它是什麼。」

崔炤沉默。

「不知道的東西,就會被放在這裡。」枯木長老繼續向前,「萬一哪一天有人知道了呢?」

崔炤回頭看了一眼那柄斷刀。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又走了一段,胸口的黑鐵鑿再次發熱,這一次更加明顯。

崔炤停住,他抬起頭。

四周仍然是無盡的黑暗,可是那些漂浮的氣泡中,有一個正在微微顫抖,非常輕微。

若不是他開啟了明目訣,根本不可能察覺。

那是一塊石頭。

一塊黑色的石頭,大約半人高,表面長滿青苔。沒有光,沒有靈氣,甚至沒有任何特殊的氣息。

就像從某座荒山上隨手搬下來的一塊普通岩石。

崔炤走了過去,枯木長老也停下。

「那東西?」

「嗯。」

「不要浪費時間。」

崔炤沒有回答,他站在黑石面前,右手緩緩抬起。

神解。明目訣。

世界瞬間改變。所有的色彩消失,所有的形體消失。

眼前只剩下無數交錯的線:靈力、因果、術式、律令,還有……時間。

崔炤的呼吸停住。

這塊石頭裡面,沒有靈力,卻有一道奇怪的律令。

那律令已經衰敗得幾乎無法辨認,像是一條埋在大雪裡數千年的河流。可是……

那道律令,竟與腦海中的《無量仙經》產生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相似感。

崔炤說不出那究竟是什麼。

因為《無量仙經》中的文字,同樣殘缺得厲害。

可偏偏,他第一次看見這塊黑石時,便覺得——

那本經書,似乎曾經見過它。

「咚。」

胸口,黑鐵鑿再次震動。

一下。

黑石之中,一道極其微弱的白光閃過。

崔炤瞬間屏住呼吸。

那道白光……

與落霞死前的白光一模一樣。

「你看出了什麼?」枯木長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崔炤收起神解,「沒什麼。」

「是嗎?」老人走到黑石旁邊伸出手。手掌還沒有碰到黑石,便停在半空。

「這塊石頭進來多久了,我不知道。它來自哪裡,我也不知道。曾經屬於誰,我同樣不知道。」

枯木長老看著崔炤,「你知道嗎?」

崔炤搖頭,「不知道。」

老人盯著他許久,忽然笑了,「那你還要?」

「要。」

「理由。」

崔炤想了一下,「它很重。」

枯木長老皺眉,「什麼?」

「很重。」崔炤指了指黑石,「我力氣大,可以拿來墊桌子。」

黑暗中安靜了一瞬。

枯木長老看著他,那張乾枯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古怪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這是你進入寶庫唯一一次選擇的機會。」

「嗯。」

「天級以下的法寶、丹藥、功法,你一個都不要。」

「不要。」

「偏偏要這塊連品階都沒有的石頭?」

「嗯。」

枯木長老笑了,「有意思。」

他伸手。

轟!

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崔炤的雙膝猛然一沉。

地面沒有裂開,因為這裡根本沒有地面。

可是崔炤的骨骼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汗水瞬間從額頭滲出。

枯木長老淡淡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換一件。」

崔炤咬著牙,「不要。」

「為什麼?」

崔炤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卻沒有退縮,「因為它在叫我。」

枯木長老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什麼?」

崔炤沒有再回答。

胸口的黑鐵鑿再次震動。

咚。

黑石之中,白光一閃。

枯木長老看見了,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但僅僅一瞬間便恢復平靜,「好。」

他收回威壓,「你選它。」

崔炤走上,前將手放在黑石上。

冰冷。

沉重。

沒有任何靈氣。

可就在他接觸它的一瞬間——

轟!

一段模糊的畫面突然湧入腦海。

漫天風雪,一座破敗的山,一群人站在黑色石碑之前。有人說話,可是聲音聽不清。然後一道白光撕裂畫面。

崔炤猛然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了?」枯木長老問。

崔炤抬頭,「沒事。」

老人看了他很久,「帶走吧。」

崔炤點頭。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黑石。

轟!

整座寶庫都輕輕震了一下。枯木長老的眼神變得深沉,但崔炤沒有注意。

太重。比想像中重得多,肩膀上的骨頭幾乎要被壓碎。

可是他沒有放下。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背著黑石,慢慢朝出口走去。

直到崔炤的身影徹底消失,枯木長老仍然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黑石震動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不是靈力。

不是魔氣。

更不是神魂。

而是一種……

律令。

一種已經失落太久的律令。

老人沉默了很久,「原來如此。」

他抬頭看向黑暗深處,「落霞……」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提起,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還是把東西送回來了。」

寶庫之外,崔炤背著黑石,一步一步走在石階上。

每走一步,肩膀便向下一沉。可他的眼神卻比進來之前更加清醒。

他不知道這塊石頭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落霞為什麼會讓黑鐵鑿與它產生共鳴,更不知道剛才腦海裡看到的那片雪原究竟代表什麼。

但至少,他終於抓到了一條線,一條可以追下去的線。

「落霞……」崔炤低聲道,「你到底留下了什麼?」

走出青銅巨鼎。

外面的夕陽正好,雲海被染成一片金紅。遠處,聖域群峰在夕陽中若隱若現。與寶庫裡的黑暗截然不同。

崔炤站在石階上,黑石壓著肩膀。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滑稽。

一名路過的外門弟子忍不住看了過來,「那是什麼?」

「不知道。」

「他不是剛完成衛國任務的那個人嗎?」

「就是那個墨極生翠印?」

「聽說他選了聖域寶庫的獎勵。」

「結果選了一塊石頭?」

幾個弟子忍不住笑了。

「瘋了吧?」

「放著天級法寶不選,選一塊石頭。」

「估計是被衛國嚇傻了。」

崔炤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走。

忽然,天空傳來一道清脆的劍鳴,數十道流光從遠方飛過。

月白色長袍,御劍而行,衣袂在雲海間飄動。

無數外門弟子紛紛抬頭。

「快看!」

「是主峰弟子!」

「那個是不是夏師妹?」

「就是她!」

「聽說她已經被選入長生宴候選名單了!」

「才進聖域多久?」

「才一年吧。」

「真是天才。」

崔炤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在人群之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白衣。

長髮。

清澈的側臉。

夏瑜靜。

崔炤沒有喊,只是靜靜看著。

她沒有看見他。或者說,即使看見了也沒有停留。

她與身旁的幾名內門弟子交談著,很快便越過雲海,朝著玄序環而去。

崔炤低下頭,重新背好黑石。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無量遺跡。想起那個女孩曾經蹲在篝火旁,抱著膝蓋問他:「崔炤,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能去聖域?」

那時候他回答:「也許吧。但這種事情誰能說的準呢?」

她笑著說:「真希望我們能夠一起去。」

如今,她真的來了。只是兩個人走的路,似乎已經完全不同。

「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崔炤抬頭,幾名外門弟子正站在前方。

為首的人,正是顧清。

他的衣服比以前更加華貴。腰間掛著一枚新的玉佩,顯然在這段時間也獲得了某種資源。

他看著崔炤背上的黑石,忍不住笑了,「這就是你從寶庫裡選的東西?」

崔炤沒有回答。

顧清走近。

「聽說寶庫裡面有天級法寶。你不要。有洗髓丹。你不要。有功法。你也不要。」顧清嗤笑,「你選一塊破石頭?」

崔炤看著他,「關你屁事。」

顧清臉上的笑容更盛,「果然。」

「什麼?」

「你還是那個廢物。」

崔炤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問:「說完了?」

顧清愣了一下,「什麼?」

「說完了,我要走。」

他背起黑石,繼續向前。

顧清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

身旁的弟子拉住他。

「算了。」

顧清冷哼一聲。

崔炤沒有回頭,只是一步一步朝著荒峰的方向走去。

夕陽落下。

聖域的鐘聲響起。悠遠、宏大,穿過眾生環,穿過玄序環,最終抵達凌霄環。

崔炤站在棧道盡頭。

遠方那兩座白玉高塔在夜幕中亮起,高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崔炤低頭,看向自己背上的黑石。黑石安靜地伏在肩上,沒有任何異樣。

可是胸口的黑鐵鑿卻又一次輕輕震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崔炤停住,他抬頭看向凌霄環。

不知為何,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有人正在看他。

不是顧清,不是外門弟子,也不是剛才的枯木長老。

那道視線來自很遠的地方。遠到像是跨越了三座天空島,跨越了整個聖域,甚至跨越了數千年的歲月。

崔炤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黑鐵鑿,「我會找到答案。」